倉田一招的手腕一翻,那根細繩從掌心鬆開,末端的金屬環在月光裡劃出一道弧線,纏住了他自己的左腕。
他雙手合攏,繩環在兩隻手腕之間繃成了一條直線,像一把被拉滿的弓弦。
他往前邁了半步,身體微側,雙手之間的那根細繩朝陳峰的脖頸套了過來,繩身在空中展開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只有末端的金屬環撞在一起時叮的響了一下。
陳峰沒有後退,左手的皮帶迎著那根細繩甩了出去。
皮帶和細繩在空中纏在了一起,繩環在皮帶表面繞了兩圈,金屬環卡住了皮帶的邊緣,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兩人的兵器在那一瞬間被彼此的力道鎖住了,一條黑色的皮帶和一根黑色的細繩在空中絞成了一條緊繃的直線。
倉田一招的雙手同時往懷裡一帶,要把陳峰的身體拉過來。
陳峰的右腳在青石板上一蹬,身體順著那股拉力往前迎了半步,右手的短刀從下方探了出去。
刀尖在月光裡劃出一道極短的白線,從倉田一招雙手之間的空隙裡穿了過去。
刀刃破開和服前襟的布料,擦過內襯的衣料,刀尖在觸及皮肉之前被什麼硬物擋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陳峰的手腕轉了一下,刀尖在那塊硬物邊緣劃了半圈,貼著他胸口的肋骨滑過,然後朝斜上方刺了出去。
刀尖穿入了倉田一招右側鎖骨與胸骨之間的凹陷處,刺進去的深度不到半寸,刀尖便抵住了什麼硬質的骨面。
倉田一招的身體在那個瞬間僵住了,雙手還繃著那根細繩,但拉力已經在刀尖刺入的那一刻鬆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陳峰的刀尖停留在鎖骨下方,刺入的位置精準地卡在了一根肋骨與胸骨之間的縫隙裡,刀刃切入的角度剛好避開了胸骨和主動脈,刀尖停在了肺葉外側的筋膜表面。
他抬起頭看著陳峰,嘴角那絲笑還在,但已經凝固成了一層薄的弧度,像一張紙被水浸溼後貼在骨頭上,顯出輪廓又隨時可能脫落。
他的手鬆開了細繩,兩根金屬環分別從繩端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在地面上彈了兩下,朝兩個相反的方向滾去。
一個滾進了老槐樹的根部,陷進泥土和落葉之間。
另一個滾到了月洞門門檻的邊緣,在石稜上磕了一下,發出極輕的一聲,然後靜止不動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沒有發出來,只有一口氣從喉嚨裡擠了出來,帶著一絲血沫噴湧的氣息。
他往下看了一眼自己右手在刀柄位置扣緊又鬆開,像是想握住什麼卻找不到支點。
陳峰沒有拔出刀尖,他握著刀柄,手腕保持穩定,刀身在倉田一招體內靜止著,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倉田一招的膝蓋開始彎曲,從站姿變為半跪,又從半跪變為雙膝著地,最後整個人往前傾斜,胸口那截刀柄隨著他身體的前傾從陳峰手裡滑了出去。
刀身從傷口裡退出來,在空氣中帶出一絲暗紅色的血線,滴在青石板上。
他整個人朝前趴了下去,臉側向一邊,額頭抵在青石板的表面,左眼半睜著,瞳孔散開,目光落在院牆根處那枚靜止的金屬環上。
和服的前襟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從傷口位置向四周洇開,在灰色的布料上逐漸擴散出一大塊溼潤的深色。
陳峰站在原地,手裡的短刀還在往下滴血,血珠從刀尖滴落,落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記。
他把短刀在褲腿上蹭了一下,刀面上的血跡被蹭掉了大半,剩下一層薄薄的暗紅色殘餘,在月光裡泛著溼潤的光。
他低頭看著趴在青石板上的那具身體,月光照在他後背上,把和服被血浸透的區域映成了一種介於黑色和深赭之間的顏色,那根細繩還纏在他手腕上,繩端垂在青石板上,末端的環已經鬆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