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穿過街道上稀疏的人流,落在歌舞伎町那扇側門上。
他看到了田中警部從裡面走出來,步伐不快不慢,
像是一個剛剛完成例行詢問的訪客,沒有猶豫也沒有回頭,徑直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
陳峰沒有動,保持著那個靠著牆的姿態,手裡的煙在指間轉了一圈,他看著田中拉開車門坐進去,
看著那輛黑色轎車啟動。調頭。匯入午後的車流,在下一個路口右轉,消失在一棟灰色建築的背面。
他把那根菸叼在嘴裡,沿著人行道朝那個方向走去,
步伐自然,沒有顯得急迫,也沒有刻意放慢。
轎車在街道上的行進路線是確定的。
下一個左轉,直行,然後朝東邊的方向持續駛去。
他走過兩條街,視野裡的那輛黑色轎車始終保持著穩定的距離,尾燈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對不反光的玻璃片。
二十分鐘後,那輛轎車在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前停了下來,建築大門上方掛著一塊深綠色的橫匾,
上面用白色字型刻著「東京都立醫院」六個字,字型端正,邊緣清晰,像是一個剛剛被更換過的標識。
田中從車裡出來,沒有鎖車,直接走向大門,步伐比剛才更短促。
陳峰在街道對面一棵銀杏樹的樹蔭裡停住,目光追隨著那個身影穿過自動門。走進大廳,
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轉角處,自動門在他身後合攏,玻璃表面映出街道對面那棵銀杏樹模糊的倒影。
他沒有跟進去,只是站在那棵銀杏樹下面,目光落在那棟建築二樓一排窗戶中的某一扇上,
那扇窗戶的窗簾半拉著,從外面看不見裡面的內容,但窗簾邊緣有一道細長的縫隙,光線從縫隙裡漏出來,說明房間裡有人。
他在心裡把那扇窗戶的位置與田中的行進方向疊在一起,
確認了那扇窗戶的大致方位之後,他把目光收回來,
在樹蔭下又站了一小會兒,才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步子依然不快不慢,像是一個普通的路人,不需要為任何事情加速或減速。
晚間的風從海面方向吹過來,帶著一絲鹹腥的氣息,
已經在那些街道之間穿行了很久,溫度已經降了下來,拂過皮膚時留下一層微涼的觸感。
他回到那間家庭旅館時暮色已經沉到了屋簷以下,
街道兩側的店鋪陸續亮起了燈,他推開門,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外透進來的光已經從灰白變成了淡藍,
空氣中瀰漫著晚飯的油香和煮茶的蒸汽,混在一起,像一層被煮沸了又被晾溫了的空氣。
他走上樓梯,在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停下來,
側耳聽了一瞬,門內無聲,他才推開門走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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