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淺水灣,小雨影視的灰樓。
午後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淺金色的光紋,像被風吹皺的水面定格在某一瞬間的紋理。
陳峰站在窗邊,手裡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緩慢移動的光影上,像是透過它在看更遠處的東西。
瘦猴站在辦公桌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簡報,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正在合攏:「碼頭的生意最近順了不少,影視城那邊的招商也在推進,張切導演那邊已經進入正式拍攝階段,王習和關佩佩的檔期也都穩住了,目前沒有出現需要臨時協調的問題。」
陳峰把煙從指間拿下來,擱在窗臺上:「影視城這邊的事,你盯著。我出去一趟。」
瘦猴合上資料夾的動作沒有停頓:「去哪?」
陳峰說:「莢埠寨。阿貴不除掉,這邊的事遲早還會被打斷。上次派了兩個人來,下次可能就是二十個。不能讓他一直有動作。」
瘦猴看了他一眼:「你一個人去?」
陳峰說:「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那裡是阿貴的地盤,帶人去也打不贏。我自己去,反而靈活。」
瘦猴沉默了片刻,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嘴邊,然後說:「什麼時候出發?」
陳峰說:「今晚的船。」
瘦猴點了點頭:「那邊的事我會處理好。」
他沒有再多問,也沒有多說,把資料夾夾在腋下,轉身走出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裡持續了一陣,然後被樓下隱約的施工聲覆蓋了,像一層正在緩慢合攏的紗簾,被新的聲響重新撐開又閉合。
傍晚的碼頭被暮色浸透了,海水呈現出一種介於灰藍和墨綠之間的顏色,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下像是凝固的金屬表面。
一艘灰綠色的貨輪停靠在泊位上,船體有多處鏽跡,像一層正在緩慢剝落的舊漆面。
陳峰從棧橋上走過去,沒有帶行李,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領口立著,遮住了半張臉。
他走上跳板時船身輕微晃動了一下,船舷下方傳來水波被擠壓後溢位的悶響,像是船體在調整重心以適應新增的重量。
甲板上沒有人,艙門半開著,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彎腰走進船艙,穿過一條窄通道,在船尾的貨艙邊緣坐下來。
貨艙裡已經有幾個人坐在各自的行李上,有的在抽菸,有的在閉眼休息。
沒有人抬頭看他。
船在午夜時分離開了碼頭,引擎的震動透過鐵殼傳遍整艘船。
陳峰坐在貨艙邊緣,背靠著鐵壁,能感覺到船身破開水面時傳來的持續振動,像一口正在勻速呼吸的胸腔,以海水為介質向外傳遞著節奏穩定的脈搏。
三天後的傍晚,莢埠寨外圍的河道上浮著一層薄霧。
貨輪在一處小型泊位靠岸,沒有汽笛聲,只有纜繩被拋上碼頭時發出的沉悶聲響。
陳峰從船上走下來,沿著一條被雜草覆蓋的土路向內陸方向走。
路兩邊的橡膠樹葉片在夜風裡翻卷著,像一面面被反覆翻動的舊旗幟。
他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在一處地勢稍高的坡地上停下來,能從樹冠的間隙裡看到遠處幾棟建築的輪廓,在夜色中像幾塊被隨意放置在棋盤上的灰色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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