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淺水灣,小雨影視的灰樓。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淺金色的光紋,像被風吹皺的水面定格在某一瞬間的紋理。
窗外的風比前幾日小了一些,榕樹的葉片在陽光中呈現出一種均勻的亮綠色,邊緣在微光中輕輕擺動,像一層正在被緩慢翻動的薄紙,在每一道氣流經過時留下新的摺痕,又在下一道氣流到來之前被撫平。
陳峰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已經看完的報表,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緩慢移動的雲層上。
陽光被雲層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塊,在地板上緩慢移動,形成一種持續變化的光影,像一盞正在被反覆調整焦距的燈,邊緣的光紋不斷收縮又擴散。
辦公室的門開著,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不同節奏,不是一個人。
第一個腳步聲比第二個沉一些,步幅均勻,每一步落地時的間隔相同。
第二個腳步聲略輕,節奏稍快,像是習慣在落地前用前腳掌先觸地。
第三個腳步聲最重,步幅也最大,每一步都像是在確認地面的承重能力,從步伐的間距和重量分佈能大致判斷出他每一步都走在同一塊地磚的同一個位置上。
第四個腳步聲最輕,幾乎沒有聲音,只有在經過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戶時,衣襬帶起的氣流讓門框輕輕碰了一下。
瘦猴先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褂,領口整潔,在辦公桌側面站定,沒有坐下。
鐵頭跟在他後面,比瘦猴高一些,步伐在進門時稍微加快了一步才收住,在瘦猴旁邊站定,雙手垂在身側。
豁牙走在鐵頭後面,進門時腳步比平時略慢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住了半拍,然後恢復常態,在鐵頭旁邊站住。
泥鰍走在最後,進門時幾乎無聲,在豁牙旁邊站定,身體微微側向門口方向,像是在確認身後沒有多餘的聲音跟進來。
四個人在陳峰面前站定,像四根被釘入同一塊木板上的釘子,間隔相等,高度不一,但朝向一致,所有的釘帽都朝同一個方向偏轉。
陳峰的目光從他們四個人臉上依次掃過:「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說清楚。」
四個人沒有回答,等著。
陳峰說:「阿貴的貨不能進港島。不管是從莢埠寨直接過來的,還是經別處中轉到港島的,只要發現,就扣下來。貨你們自己處理,我不問怎麼處理的,但有一件事你們要記住不能讓阿貴的貨在港島流通。」
瘦猴第一個點頭,幅度不大:「明白。」
鐵頭跟著說:「明白。」
豁牙說:「明白。」
泥鰍沒有說話,但他嘴角微動,幅度很小,落在光線中時幾乎看不出來。
陳峰繼續說:「港島這邊的事你們負責,南洋那邊也不能放過。通知馬尼拉的劉德,讓他盯著南洋的航線。阿貴的貨走不了港島,就會想辦法繞道南洋,讓他那邊也不要讓阿貴的貨過境。我要困死阿貴,他買不了貨,也賣不了貨。」
瘦猴往前邁了半步:「那我回頭就給劉德發訊息。」
陳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目光從四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在每個人臉上停的時間大致相同,然後收回來,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被雲層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光影上。
瘦猴先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鐵頭跟在後面,豁牙和泥鰍隨後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