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出門時的順序與進門時略有不同,但在門口處各自調整了一步,排成一條鬆散的佇列,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遠去,被樓下隱約的施工聲覆蓋,又逐漸恢復清晰。
傍晚時分,瘦猴回到自己在九龍塘的住處。
他在客廳的方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聽筒貼住耳廓,過了片刻,對面有人接起了。
「喂,我找劉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帶著南洋口音:「哪位?」
瘦猴說:「我是港島瘦猴,大鋼哥讓我帶句話給你南洋的線,盯著阿貴的貨,不要讓阿貴的貨過境。見到就攔截,貨自己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明白了,我會安排人盯著幾個主要港口,如果有阿貴的貨過來,我會攔截。」
瘦猴說:「那就行。」
他把電話結束通話,聽筒放回座機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淺灰色向深藍色過渡,遠處的街道上已經亮起了路燈,像一排正在被依次點燃的訊號燈,每一盞亮起的間隔都大致相同,像一張被逐漸展開的光網。
接下來的幾天,港島幾個碼頭的巡邏頻率有所調整,沒有增加固定崗哨,但一些原本不太被注意的時間段和位置,開始有不同的人在經過時放慢腳步。
一艘從南洋方向駛來的貨輪在錨地停泊時,它的船號被記錄了一次,核對後確認不在港島正常貨運名單上,第二天上午被通知需要接受臨時檢查,卸貨時間因此推遲了幾個小時。
檢查結束後沒有發現違禁品,但在卸貨單上發現了一批標註不清晰的貨物批次,被要求補充來源證明,該批次貨物在原地被扣留了不到二十四小時。
第四天傍晚,瘦猴走進陳峰的辦公室時,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邊緣已經被翻動過多次:「劉德那邊回訊息了。南洋幾個主要港口都安排了人盯著,目前還沒有發現阿貴的貨經過。另外,港島這邊的幾條線也都在正常執行,暫時沒有新情況。」
陳峰說:「繼續保持,不要放鬆。」
瘦猴合上筆記本:「明白。」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門在他身後合攏。
與此同時,東京,千代田區。
黑龍會總部內,暮色正透過庭院的老松枝椏間漏下來,在砂礫地面上鋪開一層灰白色的細碎光斑。
阿貴坐在走廊邊緣的深色木板上,他收到了一份簡訊,沒有抬頭,把它摺好放在桌角,目光落在庭院裡那棵正在風裡輕微晃動的老松上。
新田一郎從走廊另一端走來,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沒有看他,目光也落在那棵老松上:「港島的貨被扣了。」
阿貴沒有轉頭:「我知道。」
新田一郎說:「你還有沒有別的通道?」
阿貴說:「暫時沒有。」
新田一郎沉默了片刻:「那就先停一停。」
阿貴沒有接話。
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廊下的木地板在逐漸冷卻的空氣中發出細微的收縮聲,庭院裡那棵老松的枝椏在風裡微微擺動,像是在用比語言更精確的方式記錄時間的刻度,每一次擺動都比前一次更小,直到完全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