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看著外面忙碌的警員，把手中的煙直接丟進菸灰缸。
「娘希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馬上開始聯絡別的轄區警局，「老劉，你也還在忙，沒休息啊？」
話才說完，老劉憤怒的聲音就從聽筒裡傳來：「休息個屁，再這樣下去我都要猝死了。我手下好幾個兄弟都進醫院掛點滴了，還有兄弟掛著點滴在寫筆錄。」
「明天叫上別的轄區的同事，一起去市裡彙報，不能再拖了。這樣下去創文我不知道有多好，我怕是活不到退休了。」局長無奈嘆了口氣。
「好，我馬上打電話。」
第二天，天矇矇亮，市政府辦公大樓門口一大早就有七八名身著制服的警察守著。
看門的保安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這幫平時來開會都精神奕奕的人，此刻一個個眼眶發黑，警服釦子倒是系得一絲不苟，但下巴上的胡茬出賣了他們的狀態。
領頭的是深市幾個核心轄區的分局正副局長，身後跟著各自所裡的骨幹，沒人說話，就這麼杵在大樓門口。
門衛嚥了口唾沫，馬上把電話打給了辦公室主任。
一群人馬上被請進了會議室休息。
半小時後，會議室人終於到齊，眾人被急急忙忙喊來開會還沒搞清楚狀況，桌子就被拍得砰砰巨響。
「知道我們轄區一晚上多少起報警嗎？九十三起！九十三！平時一天能有三十起就頂天了，現在一個晚上九十三！打架的。搶錢的。喝醉了在馬路上躺屍的！
我們全所連輔警在內，所有人取消休假連軸轉了快整整一個星期，兩個警員今天還在醫院掛點滴！誰替他們寫筆錄？你替嗎？」寶安分局的老劉把帽子往桌上一摔，越說越憤怒。
「老劉你坐下，誰不是這樣？」南山分局的負責人一把將老劉拽回椅子上，自己卻站了起來，
「就這個星期，我轄區裡出了十七起未成年人鬥毆，十七起！最小的才十二歲！正規網咖把未成年人攔在外面，全給我跑黑網咖去了。黑網咖開在什麼地方你們知道嗎？
出租屋裡。民房裡。鐵皮棚裡！通風不好，電線亂拉，報警器不裝。等哪天一把火燒了，誰去跟家長交代？你們去還是我去？」
龍崗分局的局長靠在椅子上，聲音比前面兩位平靜得多，敲了敲桌面：「我手下現在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各大醫院守傷者。做筆錄。看押嫌疑人。
三分之一的人在街頭巡邏處理新發案件。剩下三分之一在補覺。本來負責創文檢查那批人，全被抽回來搞治安了。
你別問我們為什麼不去查網咖？因為沒空！人都快癱瘓了，還查什麼網咖，能不出人命就燒高香了。」
會議室沒人接話，窗外的天已經全亮了。
分管創文的副主任坐在角落裡，臉色鐵青：「創文是下半年重點工作，上面督導組下個月就來驗收。現在撤，怎麼跟上面交代？」
老劉一把從椅子上彈起來，把警帽抄在手裡，幾步走到副主任面前，把帽子往他面前一擱：「你來當這個分局一把手，我現在就寫辭職報告。整治網咖？正規網咖早被我們查得一個比一個老實！黑網咖你抓啊，今天封明天開，你有多少人力？你讓文化稽查那幫人來執法行不行？他們封一家店，我們後面擦屁股！」
南山分局的負責人也站起來，沒拍桌子沒摔帽子，只是把煙掐了，聲音壓得很低：「我有個同事，去年剛從部隊轉業到我們所。前天凌晨拖了兩個喝醉酒打群架的小混混回所裡做筆錄，其中一個小混混說得很直白，晚上無聊，他們習慣夜生活了，沒多少錢，就網咖消費最低還最快樂。你不讓通宵，讓他們往哪裡去？你來告訴我。」
只是眼神死死地盯住副主任。
會議室突然沒人說話了，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著。
副主任愣在那裡，不知道怎麼回答。
市長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已經聽完了走廊裡的全部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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