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的奇蹟,有時並不需要昂貴的靶向藥或複雜的基因療法,它就藏在最便宜、最古老的老藥裡。
前提是,你得找到真正的靶子。
確診Whipple病後,林子建的治療方案進行了徹底的逆轉。
停用所有抑制免疫系統的生物製劑,換上最基礎的抗生素,頭孢曲松。
用藥的第二天,林子建持續了數週的低熱完全消退。
第三天,他每日七次的水樣腹瀉減少到了兩次,大便開始成形。
到了第五天查房時,林子建己經能自己靠在床頭喝粥。
林言拿著手電筒再次測試他的眼球運動。
雖然垂首凝視依然有些遲緩,但那種明顯的卡頓和眼震己經消失了大半。
“頭孢曲松能透過血腦屏障,中樞神經系統的感染得到了初步控制。”林言在病程記錄上寫下這句話。
林子建的妻子提著兩個裝滿蘋果和香蕉的塑膠袋走進病房,硬往李鋒和林言的手裡塞。
“李醫生,林大夫,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們。省人醫都治不好的病,在你們這裡幾瓶消炎藥就給控制住了。我本來都打算把房子賣了帶他去北京看……”
李鋒擋回了塑膠袋,臉色依然嚴肅。
“水果拿回去給他自己吃,他現在需要補充維生素和鉀。這病不是感冒,靜脈抗生素打完兩週,回家還要吃一年的磺胺藥。中間如果停藥,複發率高達百分之西十。記住沒有?”
“記住了,絕對一天都不敢停!”家屬連連點頭,眼眶泛紅。
罕見病確診的訊息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整個市一院。
在三甲醫院的生態圈裡,推翻上級醫院(省人醫)的診斷,本身就是一件極具政治價值和業務資本的事。
不出意料,醫務科聞風而動。
下午三點,醫務科主任方正平帶著宣傳幹事,笑眯眯地推開了消化科辦公室的門。
方正平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身上那股行政管理者的圓滑氣場,與臨床醫生常年熬夜的疲憊感截然不同。
“李鋒啊,恭喜恭喜。”方正平走上前,熟絡地拍了拍李鋒的肩膀,“Whipple病!一百萬分之一的發病率。這可是咱們市一院建院以來第一例。院長上午開會的時候特意表揚了你們科。”
李鋒不動聲色地挪開肩膀。“運氣好,查體的時候剛好抓到了體徵,病理科老趙那邊也給力。”
方正平轉頭,鎖定了坐在後排的林言。
他臉上掛著笑容:“林醫生,我聽說了,這個關鍵體徵是你發現的。年輕人有銳氣,有觀察力。上次的青年醫師病案評比你沒參加,我還覺得可惜。這次這個病例,那是必須要大書特書的。”
他轉頭對宣傳幹事說:“小陳,回頭你給李醫生和林醫生做個專訪。咱們院報下週頭版,標題就定《抽絲剝繭:市一院消化科攻克百萬分之一罕見病》。另外,去聯絡江城晚報的民生版,把這事往全市推一推。導向要明確,市一院的疑難雜症診治水平,不比省級醫院差。”
這話術裡透露著借力打力、踩高捧低。
方正平需要的不是一個單純的醫學成就,而是一個能作為政績抓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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