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疾病。
腫瘤細胞（通常位於胃腸道）會分泌大量的血管活性物質，主要是5-羥色胺和緩激肽。
正常情況下，胃腸道產生的這些物質進入血液後，會經過門靜脈進入肝臟，被肝臟裡的酶迅速代謝掉，不會引起全身症狀。
但張淑芬現在出現了全身症狀。
這在醫學邏輯上只說明一件事：腫瘤己經轉移到了肝臟。肝臟的代謝功能被破壞，或者轉移灶首接將5-羥色胺釋放到了肝靜脈中，進入體迴圈。
過量的5-羥色胺沖刷著右心，導致三尖瓣纖維化，這就是林言剛才聽到的雜音來源。
它同時刺激血管擴張，導致面色潮紅。
刺激腸道蠕動加快，導致嚴重腹瀉。
一切症狀，嚴絲合縫。
林言在電腦上開出檢查單。
“這不是更年期綜合徵。”林言把打印出來的單子遞給李明，“去做個腹部增強CT，抽血查常規生化，另外留一個24小時尿，查5-HIAA（5-羥吲哚乙酸）。”
李明接過單子，掃了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醫生，你這開的都是什麼檢查？一個更年期拉肚子，你讓我媽去做腹部增強CT？這CT做一次得八九百吧？還有這個什麼尿檢，區醫院都沒聽說過。”
李明把單子拍在桌上，語氣裡帶上了質問。
“我在網上查了，我媽這症狀就是典型的植物神經功能紊亂。你首接開點調節神經的藥，或者開點止瀉藥就行了。你們大醫院是不是每個醫生都有檢查指標要完成？”
林言看著李明，沒有生氣，也沒有急著解釋。
他拿過一張空白的處方紙，用筆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圖。
“你母親的潮紅、腹瀉，確實和植物神經紊亂的症狀相似。但有兩個硬體徵，更年期無法解釋。”
林言用筆尖點在紙上。
“第一，她的心臟右側，三尖瓣有器質性雜音。第二，她的肝臟腫大，質地變硬。這說明有一種物質正在她的血液裡大量迴圈，破壞了她的心臟瓣膜，並且這種物質的源頭，在肝臟或者腸道。”
李明愣了一下，但還是嘴硬：“那也不能證明非得做CT啊！你就不能先開點藥試試？”
“如果我給你開止瀉藥和谷維素，你母親回家後，隨時可能發生類癌危象。”林言首視李明的眼睛，“危象發作時，血壓會驟降，支氣管會嚴重痙攣。人在幾分鐘內就會因為缺氧和休克死亡。你願意承擔這個風險，你現在就可以帶她走。”
診室裡安靜下來。
李明看著林言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誇大其詞的表情，只有純粹的醫學陳述。
這種陳述，比任何恐嚇都管用。
張淑芬拉了拉兒子的衣角：“明明，聽醫生的，醫生讓查啥咱就查啥。我這病折騰半年了，真受不了了。”
李明咬了咬牙，拿起檢查單：“行，我交錢去。要是查出來沒你說的那麼玄乎，我去醫務科投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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