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保密大樓三層，麒麟專案辦公室的窗簾難得拉上了。日光燈關了三盞，只剩角落裡那盞暖黃色的落地燈亮著。
宋明遠蹲在桌邊，手裡握著一個打火機，對著蛋糕上的蠟燭比劃了半天。打火機是向王慧借的，女士款，粉色的，上面印著一朵小花。
“你行不行？”王慧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
“馬上。”宋明遠按了三次，火苗終於躥起來。他小心翼翼地點燃第一根蠟燭，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一共十一根，每一根都代表小果在這個世界上走過的年頭。
陳子昂從背後掏出一個禮盒，紅色的包裝紙歪歪扭扭地裹著，一看就是自己包的。“我挑了好久，這個絕對火。”他壓低聲音說。
宋明遠瞥了一眼：“不會又是電子積木吧？上次她都沒拆開。”
“這次不一樣，是遙控賽車。”
“她十歲，不是十三歲。而且她是女孩子。”
“女孩子不能玩賽車？”
宋明遠張了張嘴，決定放棄爭論。他轉頭看向王慧。王慧把一個粉色的毛絨兔子放在桌上，兔子的耳朵又長又軟，懷裡抱著一顆紅色的心。
“這個行。”宋明遠點頭。他對玩具的認知還停留在自己小時候玩泥巴的階段，分不清好壞，只知道粉色大機率不會出錯。
“小果回來了。”門外傳來值班員的通報。
宋明遠迅速關掉落地燈，辦公室裡只剩蛋糕上十一根蠟燭的火苗在跳動。
門推開了。
小果揹著那個貼滿貼紙的防彈書包站在門口，書包上的小豬佩奇在燭光映照下顯得有些滑稽。她先愣了一下，然後嘴巴慢慢張開，眼睛慢慢變亮，像一盞被擰開的檯燈。
“生日快樂！”三個人同時喊出來，聲音在狹小的辦公室裡迴盪。
蛋糕不大，夠六個人每人分一小塊。奶油是草莓味的，粉紅色，上面鋪著切成兩半的草莓，像一艘艘小船的紅色船帆。蠟燭的火焰在空調的風裡搖搖晃晃，隨時要滅的樣子。
小果站在蛋糕前，雙手交握抵著下巴，閉上眼睛。
辦公室安靜下來。伺服器還在隔壁嗡嗡地運轉，空調吹著恆溫的風，走廊裡偶爾傳來值班員巡邏的腳步聲。蛋糕上的蠟燭燃燒著，蠟油慢慢淌下來，一滴落在奶油上，凝成一個小小的紅色圓點。
十秒過去了。
小果睜開眼睛，吹了一口氣。十一根蠟燭滅了七根，剩下西根她鼓起腮幫子又吹了一次才全滅。
宋明遠笑著問：“許了什麼願？”
小果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蛋糕上被吹歪的那顆草莓，聲音很小，小到宋明遠需要彎下腰才能聽清：
“希望哥哥能變回人，抱抱我。”
蠟燭熄滅後升起的青煙還沒有散盡。
辦公室裡的氣氛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王慧手裡的毛絨兔子懸在半空中，陳子昂的遙控賽車還藏在身後沒來得及拿出來。宋明遠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像一尊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