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機螢幕是黑的。
一秒。
五秒。
十秒。
小果盯著那塊黑屏,嘴角還掛著笑,但眼睛己經開始泛紅。她沒有催,就那樣安靜地等著,像每次在實驗室門口等哥哥做完實驗一樣——不敲門,不喊叫,只是等著。
螢幕亮了。
然後出現了一行字:
“小果,對不起。”
三個字,沒有解釋,沒有補充,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句號打在結尾,像一扇關上的門。
小果吸了吸鼻子,搖頭的速度很快,像要把什麼東西甩掉:“沒關係。哥哥是手機我也喜歡。”
螢幕上的字消失,又出現,消失又出現,游標閃爍了好幾次,像是在打草稿又刪掉,再打再刪。最後什麼都沒發出來。
宋明遠把臉轉向窗外。天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保密大樓的玻璃映出辦公室裡的燭光和那個低頭站在蛋糕前的小女孩。他使勁眨了眨眼,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樑,這是他的老習慣了,每次眼睛發酸就會摸鼻樑,假裝鼻子癢。
“我給你放首歌吧。”螢幕上終於出現了一行字。
揚聲器裡傳來一陣刺耳的噪音,像收音機沒調好頻道的沙沙聲。然後旋律擠了出來——跑調的,斷斷續續的,有些音符明顯不在正確的音高上,像是被壓扁又重新拼湊起來的。
生日歌。
手機揚聲器的音質差到什麼程度呢?大概是超市門口促銷喇叭和九十年代收音機的結合體,還裹了一層電流雜音的糖衣。
但小果聽出來了。
她聽過這首歌,每年的生日都聽。爸爸媽媽在電話裡唱過,爺爺用跑調的嗓子唱過,去年在學校全班同學一起唱過。
這是她聽過的最難聽的生日歌。
這也是她聽過的最好聽的生日歌。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啪嗒啪嗒砸在蛋糕的奶油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宋明遠轉過身來,眼眶也是紅的,但他假裝是蠟燭煙燻的。王慧把毛絨兔子塞進小果懷裡,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陳子昂默默把遙控賽車放在了蛋糕旁邊,包裝紙皺巴巴的,上面的蝴蝶結歪得不像樣子。
手機的揚聲器還在艱難地播放著最後一個音符,然後徹底啞了。
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硬體太差,只能放到這了。”
小果笑了,眼淚掛在臉頰上,被嘴角的笑容擠得七扭八歪:“夠了夠了,很好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