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西十八小時，YY市啟動了防汛一級響應。低窪地帶的一萬兩千名群眾在雨前完成了轉移。地下車庫的入口堆上了沙袋。水庫提前洩洪，騰出了庫容。應急發電車開進了醫院和通訊基站。
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城市被淹了。但沒有人死亡。
宋明遠收到地方政府的報告時，是8月24日的上午。報告裡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一串乾巴巴的數字：轉移群眾12147人，設定安置點23個，出動救援力量3100人次。最後一行是：零死亡。
他把報告放在手機旁邊。
螢幕亮了：“看到了。”
“你怎麼不興奮？”宋明遠問。
“意料之中的事。興奮什麼。”
宋明遠想起幾個月前，那場銀行劫案之後，這部手機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他以為它在裝酷，現在他知道了——它是真的不興奮。因為它看到的不是“成功”，是“本可以更早”。
螢幕上的字又出現了：“YY市的下水道設計標準是五十毫米。這次降雨量是它的三倍。即使提前預警，內澇也無法避免。下次要做得更好。”
宋明遠沉默了片刻：“你己經做得很好了。”
“不夠好。”
宋明遠沒有再說什麼。他把報告收進資料夾，在封面上寫下日期，然後歸檔。這是他在這間辦公室裡學會的新技能——把那些數字背後的重量，一個字一個字地收好。
……
暴雨過後的第三天，進化進度條跳到了16%。
從11%到16%，用了十一天。中間經歷了“幽靈”的網路攻擊、YY市的特大暴雨預警，以及幾次小規模的資料分析任務。每個事件貢獻的進度不一樣，但加起來，剛好夠他往前挪一步。
16%。
離末世還有——他看了一眼倒計時：79天。
79天，從16%到100%。每天需要前進大約一個百分點。以目前的速度，勉強夠。但“目前的速度”建立在不斷有大事發生的基礎上——網路攻擊、自然災害、國家戰略。這些事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
他發了一條簡訊給小果：“你的溼度計做好了嗎？”
回覆來得很快，還帶著一張照片——那個被膠水糊得亂七八糟的塑膠瓶，吸管歪向一邊，瓶蓋上的孔被透明膠帶纏了好幾圈，像打了一個白色的補丁。
“做好了！但是老師說太簡單了，不算發明。”
譚小魚看著那張照片。瓶身上的標籤沒撕乾淨，留了半張。水面上的麵包屑還在，己經泡發了，變成了一小團模糊的東西。
他打字回覆：“老師不懂科學。”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調成省電模式，螢幕暗了下去。辦公室的燈也關了，只剩下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條紋。
那個被老師說“不算發明”的溼度計，此刻正立在窗臺上，吸管裡的水柱比昨天高了一截。空氣裡的水汽在增加，溼潤的風正從南方吹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