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專案成立至今，譚小魚釋出的所有預警全部命中。銀行劫案、便利店搶劫、超市盜竊、問題奶粉、火災隱患、升級版銀行劫案、商場火災、稀土危機、晶片封鎖、特大暴雨、不明原因發熱、東瀛供應鏈突襲、電池缺陷召回——十幾條預警，十幾條命中。成功率百分之百。這個數字漂亮得不像真的。事實上，宋明遠覺得它確實不像真的。
9月2日，距離末世還剩70天。
宋明遠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握著那杯永遠喝不完的咖啡，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螢幕上的資料流在滾動，譚小魚在分析某地的地質監測資料——最近那個區域的地下水位出現了異常波動，他懷疑可能有山體滑坡的風險。
“麒麟。”宋明遠開口了。
螢幕上的資料流停了一下，游標閃了閃：“說。”
“你的預警，到現在為止，全部命中。”宋明遠的語氣不像在誇讚，更像在陳述一個讓他不安的事實，“但萬一哪天錯了呢？”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帶著一種“這問題我想過了”的從容：“錯就錯了。機率問題。沒有人能保證百分之百準確。”
宋明遠放下咖啡杯，身體前傾，雙臂撐在桌上。“但上面不會這麼看。他們會質疑。如果連續錯幾次，你的信用會下降。到時候你說什麼，他們都要先打個問號。”
螢幕上的游標閃了一下。譚小魚在思考，不是在思考宋明遠說的是不是事實——那是事實——而是在思考他到底想說什麼。“所以呢？你想讓我提高門檻？只報那些百分之百確定的？”
宋明遠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斟酌措辭，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這部手機不高興。“至少減少虛警。有些預警，機率只有五六成，你報了，地方上準備了，結果什麼都沒發生。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他們會覺得你在‘狼來了’。”
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速度比平時快，像是在搶話頭：“門檻越高，漏掉的風險越大。有一些風險，機率不算高，但後果是災難性的。山體滑坡、化工廠洩漏、核電站故障——這些事發生一次就夠了。”
宋明遠深吸一口氣。他理解譚小魚的邏輯，但他也有他的壓力。“那你報一箇中等機率的風險，地方上會當中等機率來準備嗎？不會。他們會當成百分之百。人力物力投下去，結果虛驚一場。下次你再報，他們還會這麼重視嗎？”
螢幕上的字沉默了兩秒。然後出現了一行：“那是他們的問題。我的職責是預警，不是替他們做決策。”
宋明遠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覺得這句話有問題，但一時說不上來問題在哪。
小果從沙發上探出頭來，手裡還握著那支啃了一半的玉米。她在兩人爭執的間隙裡找到了一個說話的空檔，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們能不能好好說？像吵架一樣。”
辦公室安靜了。宋明遠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手機螢幕上的游標閃了一下，停住了。兩個人——不，一個人和一部手機——同時被一個十歲的小女孩教育了。
宋明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你說得對。好好說。”
手機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速度很慢，像一個人在承認錯誤：“……我也過了。”
小果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啃玉米。
爭執暫時擱置，但問題沒有解決。宋明遠沒有再提“提高門檻”的事，譚小魚也沒有再反駁。兩人默契地把這個話題放在一邊，各自繼續手頭的工作。但那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宋明遠的意識深處——如果有一天麒麟真的錯了呢？
答案在三天後來了。
9月5日，譚小魚在分析某地的地質監測資料時，發現了一個讓他警覺的訊號。那個區域過去一週的降雨量超過了往年同期的平均水平，土壤含水量接近飽和。更讓他擔心的是，該區域的一處山體出現了微小的位移——資料很微弱，埋在大量的環境噪聲裡，如果不是天河超算的算力，他根本不可能從這堆噪聲裡把它撈出來。
他在螢幕上打出了預警：“XX市XX山體，未來48小時有山體滑坡風險，機率六成。”
宋明遠看到這條預警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六成。不是百分之百，不是八成，是六成。剛剛及格的機率。他想起三天前那場沒有結論的爭執，想起自己說的“地方上會當成百分之百來準備”。但他沒有猶豫太久，因為他想起了譚小魚說的另一句話——“有些風險後果是災難性的。”
他拿起座機，撥了XX市應急辦電話。
“XX市嗎？我是麒麟專案宋明遠。麒麟預警：XX山體未來48小時有滑坡風險，機率六成。建議做預防措施。”
電話那頭是應急辦的一個副主任，姓劉，做事一板一眼。“宋組長，六成的機率，我們需要做什麼級別的準備？”
宋明遠想了想。“排水、加固、監測加密。如果可能，疏散山腳下的幾戶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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