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安靜了一拍。
然後宋明遠的反應最快。他抓起桌上的餐巾紙揉成一團，朝著手機的方向扔了過去——當然沒有扔準，紙巾團擦著螢幕飛過去，落在了桌子的另一端。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無奈：“你！！”
小果第一個笑了。她的笑聲像一把火，點燃了辦公室的空氣。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笑得蹲在了椅子上。“哥哥你好壞！”
小李把筷子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芝麻醬，聲音還沒完全緩過來：“我心臟病要犯了……”
小李話音剛落，自己又忍不住笑了出來。小張嘴裡還嚼著金針菇，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嗆到了。老趙沒有笑，但他的眼鏡歪了——他在剛才那一刻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王慧的手從腰間放了下來，嘴角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螢幕上的字又出現了：“看你們太緊張了。放鬆一下。”
宋明遠靠在椅背上，捂著胸口，做了一個誇張的心臟按壓動作：“這種放鬆方式，我心臟受不了。”
“那下次換一種。”
宋明遠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肥牛放進鍋裡，七上八下，撈出來的時候紅湯還在往下滴。他吹了吹，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之後才說了一句話：“下次換點不嚇人的。”
小果從椅子上爬回座位上，拿起漏勺，把剛才差點掉進湯裡的蝦滑撈了出來。蝦滑己經煮過了頭，表面微微發皺，但她還是放進了自己的碗裡，蘸了一下芝麻醬，一口咬掉半個。“哥哥，你什麼時候學的惡作劇？”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上輩子學的。”
“你不是說上輩子是程式設計師嗎？”
“程式設計師也會惡作劇。比如在程式碼裡留彩蛋。”
宋明遠嚼著肥牛，插了一句：“彩蛋和惡作劇有什麼區別？”
“彩蛋是驚喜，惡作劇是驚嚇。我剛剛那個是彩蛋。”
宋明遠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忍不住搖了搖頭。他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再反駁也沒用——在這臺手機面前，他從來就沒贏過。
窗外，龍城的初冬夜色籠罩著街道和樓宇，偶爾有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一點涼意，但辦公室裡暖氣融融。火鍋還在翻滾，紅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湯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把蒸汽託得又白又厚。大家重新拿起了筷子。肥牛重新下鍋，蝦滑重新擠進湯裡，金針菇重新蘸進了醬料碗。
十點鐘，火鍋吃完了。
宋明遠把電火鍋的插頭拔下來，端到裝置間去清洗。王慧在收拾碗筷，把醬料碗摞成一摞，筷子收進一個塑膠盒裡。小李在拖地，把地上的幾滴油漬擦乾淨。小張在開窗通風——冷風灌進來，辦公室裡火鍋的味道被一點點吹散。
小果窩在沙發上，懷裡抱著手機，腳縮在沙發墊子下面。她看著大人們收拾殘局，看著窗外的夜色，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電源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地跳動。
“哥。”她說。
螢幕亮了：“嗯。”
“今天好開心。”
“嗯。”
小果把手機抱緊了一點。“我覺得專案組就像一家人。”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嗯。”
小果歪著頭想了想，像是突然有了一個嚴肅的分類：“你是爸爸，宋叔叔是媽媽。”
螢幕上的游標瞬間僵住了。過了好幾秒，才擠出一行字：“……為什麼他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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