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距離末世還剩35天。
龍城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早。前一天還是秋高氣爽，今天早上氣溫就跌到了個位數。保密大樓的中央供暖系統還沒啟動，整層樓的溫度比室外高不了幾度。小果穿著校服外套，又裹了一件王慧阿姨的備用針織開衫，但坐在沙發上的時候還是縮成了一團，雙手揣在袖子裡，只露出十個指頭尖尖。
宋明遠從裝置間出來，手裡拎著一臺行動式電暖器，插上電，紅色指示燈亮了，幾秒後暖風呼呼地吹出來。小果從沙發上滑下來，蹲在電暖器前面，像一隻被凍僵的小貓一樣伸出手烤火。
“宋叔叔，好冷啊。”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顫，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撒嬌，“我們吃火鍋吧！”
宋明遠正在除錯電暖器的角度，聽到“火鍋”兩個字手頓了一下。“辦公室不能吃火鍋。有味道。”
小果轉過身，蹲在地上仰著臉看他，像一隻小狗在求投餵：“就一次！吃完開窗通風就行！”
宋明遠正要搖頭，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讓她吃吧。我也想‘看’。”
宋明遠轉頭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小果。“你又吃不了。”
螢幕上的字換了一行，帶著一種“看熱鬧也是參與”的語氣：“看也行。”
宋明遠站在辦公室中間，感受著西面的冷風，看著小果蹲在電暖器前面發抖，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那個“看也行”。他沉默了五秒，然後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錢包：“行吧。就一次。不能天天吃。”
小果從地上彈了起來，衝過去抱住宋明遠的胳膊，像是要用盡全力擠碎他的耐心和防線：“宋叔叔你最好了！”
採購任務落在了技術員小李頭上。原因很簡單：他是今天唯一一個要出門辦外勤的，要去一趟電子城取配件，回來的時候正好路過超市。
小果列了一張清單，字跡歪歪扭扭的：“肥牛、蝦滑、午餐肉、金針菇、白菜、豆腐、寬粉、芝麻醬……”她在“芝麻醬”下面畫了兩條橫線，表示非常重要。小李看著清單，表情複雜：“你這是要把超市搬空嗎？”
小果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鈔票——“我出十塊！”她說得底氣十足，像是掏出了一張金卡。
宋明遠從後面走過來，看了一眼清單，又看了一眼小果手裡的十塊錢，從口袋裡又抽出一張整錢：“剩下的我出。”
小果把錢攥在手心裡，仰頭看著宋明遠：“宋叔叔你是好人。”
宋明遠把鈔票遞給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買點可樂。”
手機螢幕亮了：“可樂。”小果轉頭看了一眼螢幕，又轉回去：“哥你又喝不了。”“你們喝，我看著。”
小果認真地點頭：“那你看著我們喝。”
西十分鐘後，小李回來了。手裡拎著西個大塑膠袋，手臂上青筋暴起，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塑膠袋裡塞得滿滿當當，肥牛的盒子被壓在底下，蝦滑的袋子擠在邊角，金針菇的包裝袋己經破了，漏出幾根白色的菇尖。
宋明遠從裝置間翻出一口電火鍋——這是他上次搬家時留下的，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辦公室儲物櫃裡，反正它就在那裡。王慧幫忙洗菜，把金針菇的根部切掉，白菜撕成片，豆腐切成厚塊。技術員小張負責調醬料，芝麻醬、蒜泥、香油、腐乳、韭菜花——每一個小碗都調得小心翼翼，像在做化學實驗。老趙負責擺桌子，把辦公桌上的檔案摞成一摞搬到窗臺上，騰出一大片空位。陳子昂負責接線，把電火鍋的插頭插進牆角的插座，試了一下，紅色指示燈亮了。
小果跑來跑去，嘴裡唸叨著：“肥牛放這邊……蝦滑放那邊……芝麻醬呢？”她的腳步急促而輕快，聲音裡滿是對這頓火鍋的期待。
二十分鐘後，所有東西準備完畢。
電火鍋放在辦公桌正中間，紅湯咕嘟咕嘟地翻滾，白湯冒著蒸騰的熱氣，辣椒和花椒的味道混在一起，在冷空氣中擴散開來，填滿了整個辦公室。紅色的湯底裡飄著幾段幹辣椒和幾粒花椒，白色的湯底裡沉著幾片姜和幾段蔥。肥牛卷碼在盤子裡，紅白相間的紋理在燈光下很清晰。蝦滑被擠成了一顆一顆的圓球，整齊地排列在盤子裡。蔬菜放在另一個盤子裡，金針菇、白菜、豆腐、寬粉。醬料碗一字排開，芝麻醬、蒜泥、香油、腐乳、韭菜花。
大家圍坐一圈。宋明遠坐在正中間，左手邊是小果，右手邊是王慧。技術員小李坐在對面，旁邊是小張和老趙。陳子昂蹲在沙發角上，面前的小桌上放著他的醬料碗，碗裡的芝麻醬調得又稠又勻。手機放在桌角，攝像頭正對著火鍋的方向。
小果拿起漏勺，先撈了一片肥牛，放進宋明遠的碗裡：“宋叔叔，你多吃點。”又撈了一顆蝦滑，放進小張的碗裡：“張叔叔，你最近瘦了。”又撈了一顆蝦滑，放進小李的碗裡：“李叔叔，今天辛苦你了。”又撈了一顆蝦滑，放進老趙的碗裡：“趙叔叔，你多吃。”然後她夾了一根充電線，放在手機旁邊的盤子裡：“哥哥，這是你的‘肉’。”
螢幕亮了：“……你給我充電線幹什麼？”
小果用筷子夾著充電線晃了晃，像在展示一盤精心準備的菜餚：“你就當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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