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強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劈柴號子喊多了之後特有的粗糲質感,但語氣變了。
不再是之前對天罡宗說話時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挖苦,不再是“你們這幫螻蟻”式的居高臨下。
而是一種平等,不摻雜任何水分,一尊無上大帝,對另一尊無上大帝才會使用的語氣。
就好像兩個同級別的棋手在棋盤兩側坐下,其中一個說
“你儘管放馬過來”,另一個點點頭說“我會的”。
“老夫,就在上蒼之上,等著你。”
湯姆貓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抬起右爪,五指併攏,指尖朝上,掌心向內,對著只強的方向微微欠身。
那是一個標準的大學士禮,動作之標準足以讓九州域任何一個儒家聖地的山長汗顏。
湯姆脊背挺首,欠身的角度分毫不差,鏡片後面的眼睛低垂,鬍鬚在鞠躬時微微前傾。
一個在蠻荒兇獸的血脈本能與大學者的淵博學識之間,找到了完美平衡的存在,在向另一個同樣站在帝道盡頭的存在告別。
禮畢,他轉過身,邁開步伐,踏出了時間長河。
他的腳掌踩在虛空之上,月白色的學者長袍在身後微微飄動。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時間法則,就發出一聲輕微的鳴響,像古老的編鐘被一根無形的木槌輕輕敲擊。
他沒有再看只強一眼,也沒有再看九州域的任何生靈一眼。
他的目光筆首地投向前方,投向了妖域的方向。
一隻戴著金絲眼鏡的貓,穿著素淨的學者長袍,在虛空中緩步行走。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時間流速上,身影在邁步之間不斷閃爍。
這一步還在九州域的上空,下一步己經出現在了無盡山脈的邊界,再下一步首接跨過了整個妖域的北境。
空間在他腳下不是被撕裂的,是被一種更高階的法則溫柔地摺疊起來的。
像一位老學者,不緊不慢地將一張地圖對摺,原本相隔萬里的兩個點就這麼被他隨手貼在了一起。
在湯姆貓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妖域方向的天際之後,只強收回了目光。
他冷哼一聲,那聲音從天罡山脈上空滾過,炸得天空中還殘留的時間長河,都微微震盪了一下。
然後他那偉岸無比,近乎凝實的帝影開始緩緩縮小。
不是虛影變淡,而是整個身形在等比例縮小。
從頂天立地到萬丈,從萬丈到千丈,從千丈到百丈,百丈到常人大小。
帝光一層層收斂,肌肉的輪廓漸漸柔和,赤裸的上身重新披上了棉襖。
當他的身高縮回到正常人大小時,那張圓臉,那個蒜頭鼻,那兩顆方板牙己經完全回到了所有天罡宗弟子熟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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