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了一隻爪子,掌心向上,指爪微微張開,做了一個向上託舉的動作。
沒有聲音,沒有帝威,沒有任何法則波動,就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普通長輩招呼晚輩起身時,慣用的手勢。
但廣場上所有跪著的妖,同時感到一股溫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
從膝下升起,託著他們的膝蓋,託著他們的手肘,將他們從骸骨地板上穩穩地扶了起來。
無數妖族站在原地,姿態僵硬得像一排剛被從土裡拔出來的蘿蔔,他們壓根都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他們抬起頭,看到了湯姆貓的那雙眼睛,金絲眼鏡後面的貓眼正在微微彎起,那是笑。
不是一個君臨天下的帝王,俯視臣民時的威嚴之笑。
而是一個見慣了歲月變遷的老學者,看著一群剛入學的蒙童時,那種溫和到近乎縱容的笑。
然後,一股神識從湯姆身上擴散開來。
那股神識沒有任何攻擊性,沒有任何威壓,輕柔得像一陣拂過山谷的晚風,但它的廣度。
籠罩了整個妖域,從萬妖山脈最北端的雪峰到最南端的密林沼澤,從西邊的無盡荒漠到東邊的滄海岸礁。
所有的山川、河流、洞府、部落、城池,全部在同一瞬間被這股神識溫柔地籠罩其中。
神識掃過的速度不快,湯姆似乎並不是在偵查什麼軍事情報,而是在端詳一幅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舊地圖。
他似乎,看到了一些他認得的地方,那些山川的輪廓,雖然被歲月侵蝕了稜角。
但他仍然認得出,那是無數紀元之前他曾經走過的地方。
他也看到了更多他不認得的地方。
新的城池,建在了古老的廢墟上,新的河流改道淹沒了曾經的戰場,新的妖族部落在從未被記載過的山谷中繁衍生息。
然後他看向了,腳下的萬妖祖庭。
他的神識在萬妖祖庭的骸骨廣場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在場的每一位妖族,都能感覺到,那浩瀚如星海的神識重量。
但這浩瀚的神識,卻無半分壓力,而是一種純粹的審視感。
湯姆收回了神識,面色微微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不是任何負面的情緒。
他的嘴角 依然微微上揚,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依然溫和。
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薄薄的惋惜,那層惋惜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它確實在那裡。
像一位老教授回到闊別萬年的母校,發現當年的教學樓,己經變成了一片荒地。
而荒地上,一群學生正蹲在殘磚碎瓦間,捧著殘缺的課本自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