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插入面前的空間壁，十指摳進泥漿色的虛空中，肌肉暴起，青筋畢露，全身力量匯聚於指尖。
空間壁被他撕開了不到一寸，但從撕裂處湧出來的，不是正常的空間亂流。
而是更濃更稠的泥漿，湧出的泥漿，劈頭蓋臉地澆了他一身。
然後撕裂處重新合攏，泥漿色，比之前更厚更密。
他單膝跪在星舟外殼上，雙手撐著古劍。
在他眼中，骯髒的空間航道中，現在己經全佈滿了泡泡。
不是他之前隱隱約約看到的那些，而是無處不在的泡泡，充斥著整片空間。
每一寸空間壁上，都附著泡泡，每一個氣泡裡都藏著一個更小的泡泡，小泡泡裡還有更小的，無窮無盡，無休無止。
泡泡與泡泡之間互相擠壓、變形、融合、分裂，整個空間航道，就是一個由無數泡泡堆疊而成的骯髒空間。
他看到自己之前劈出的每一劍，劍光穿過的每一個位置，都被泡泡填滿了。
那些泡泡不是被他劈開之後，重新合攏的，是根本就沒有被劈開過。
劍光穿過泡泡的瞬間，泡泡只是微微變形了一下，然後在劍光離開後的萬分之一息內，彈回原形。
他的劍，自始至終，從來沒有真正觸碰到過這些泡泡，從來沒有。
現在他終於理解了那些弟子口中的“全都是泡泡”是什麼意思了。
不是他們看到了幻覺，是他們比自己更早看到了真相。
這片空間本身，就是泡泡構成的，他們是闖入泡泡內部的異物。
泡泡們，只是在用一種緩慢而溫和的方式，將他們消化掉。
就像沼澤，在消化一隻掉進泥潭的動物，不急不緩，不慌不忙，連掙扎的餘地都不給。
似是一個，又似是無數個骯髒泡泡，同時發出了笑聲。
那笑聲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是首接從靈魂深處泛上來的。
像有一萬根黏膩的手指同時在撓他意識的最內壁，每撓一下都帶著一股混合了惡臭和黏膩感的奇異觸感。
泡泡在笑他的掙扎，笑他的劍法，笑他螻蟻一般的修為。
灰袍老者眼中的世界，開始變得緩慢而模糊。
那些密密麻麻的泡泡，不再是緩緩飄動，而是開始快速向他匯聚。
最近的幾個泡泡，己經貼上了他的腳尖、他的膝蓋、他撐著古劍的手背。
泡泡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歡快地吸收著泡泡裡的泥漿色物質。
不是被強行灌入，而是他的身體在主動吮吸。
像一個餓了很久的嬰兒，貪婪地吮吸著乳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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