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坐在桌邊織毛衣,聞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接話。
白薇在屋裡來回踱步,越想越不甘心。她在這個大院裡,除了「劉芳的朋友」這個身份,什麼都沒有。沈棠靠種菜做飯籠絡了一幫孩子和軍嫂,她白薇憑什麼就得灰溜溜地當個透明人?
她也得找個事兒幹,讓大院裡的人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有文化。有本事!
沈棠那種泥腿子,種地做飯誰不會?但教書育人,那可是有知識有學問的人才能幹的事!
想到這裡,白薇眼睛一亮,計上心來。
第二天傍晚,幾個軍嫂帶著孩子在院子裡乘涼。五六個半大不小的娃娃追逐打鬧,吵得人腦仁疼。張翠花一邊嗑瓜子一邊罵自家兒子:“成天就知道瘋跑!學校放假了也不看看書!開學考試再墊底,看你爸回來不抽你!”
白薇正好端著杯水從劉芳家出來,聽到這話,立刻換上一副熱心腸的笑臉湊了過去。
“嫂子們,要不這樣吧——我好歹也是念過書。考過試的人,趁著這幾天住在大院,我教孩子們認認字。讀讀書?就當幫嫂子們分擔分擔。”
軍嫂們一聽,眼睛都亮了。
大院裡的孩子們平時野慣了,學校一放假就跟脫韁的野馬似的。要是有人能管著他們坐下來學點東西,那可太好了。
“白護士願意教?那敢情好啊!「張翠花第一個響應,」人家可是正經的護士,有文化!比咱們這些大老粗強多了!”
“就是就是,薇薇妹子人好心善,孩子們交給她我們放心!”
白薇被誇得飄飄然,當即拍著胸脯保證:“嫂子們放心!我雖然不是老師,但認字寫字還是沒問題的!保證把孩子們教得規規矩矩!”
她心裡得意極了——等她把大院裡的孩子全籠絡過來,看沈棠那幾根破蘿蔔還怎麼跟她比!
第二天一早,白薇就在大院的老槐樹下支了張小桌子,拿了塊小黑板,像模像樣地開起了“露天課堂”。
七八個孩子被各家軍嫂趕過來,乖乖坐在小板凳上,仰著腦袋看白薇在黑板上寫字。
頭一天還算太平。白薇教了幾個簡單的字——“大”“小”“上”“下「,孩子們跟著念,軍嫂們在旁邊看著,覺得挺像那麼回事。
可到了第二天,問題就來了。
”來,小朋友們跟我念——『戍邊』的『戍』,橫。豎。橫。橫。斜鉤。點。」白薇拿著粉筆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地寫,寫完還頗為得意地點了點頭。
沈棠那天剛好從食堂回來,路過老槐樹下時,餘光掃到黑板上的字,腳步猛地一頓。
那個“戍”字——白薇寫的分明是“戌”。
戍。戌。戊,這三個字長得像,但意思天差地別。“戍”是戍守邊疆的戍,“戌”是天干地支的戌,“戊”是戊戌變法的戊。白薇不僅寫錯了字,連筆畫順序都是亂的。
沈棠本來不想管。白薇在背後怎麼編排她,她權當狗叫,懶得搭理。但誤人子弟這事兒,她忍不了。
這些孩子正是打基礎的年紀,錯誤的東西一旦記住了,以後糾正起來比重新學還難。
“這個字寫錯了。”
沈棠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樹蔭下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