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不清自己想聽什麼,或者是……他不敢去想自己想聽什麼。
他只知道,“表哥”這兩個字,不是他想從她嘴裡聽到的。
……
第二天,穆清寒讓小李從學校借回來一整套初中和高中教材,整整齊齊碼在東廂房的桌上。
“子弟高中的插班考試,下週。”他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地喝著山藥粥,“有不會的來問我。”
沈棠對著那摞教材翻了幾頁——內容簡單得令人髮指。但她需要摸清這個年代的出題思路和答題規範,不能考得太過分引起注意。
接下來的二十天裡,穆清寒每天晚上八點準時出現在堂屋,說是“順便看看她有沒有不會的”。
沈棠當然沒有什麼不會的。但她很快發現,如果不問幾個問題,這個男人就會面無表情地坐在旁邊盯著她看,就像是她馬上就會落榜一樣。於是她學會了每天準備兩三個“看起來要想一想才能回答”的問題。
穆清寒解答時語氣淡淡的,但備課筆記寫得比她見過的任何高中老師都認真——蠅頭小楷,按知識點分類,連例題的替代解法都寫了兩種。
有一回她不小心看到他凌晨兩點書房的燈還亮著,桌上攤滿了解題過程的草稿紙。
沈棠站在院子裡看了幾秒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心裡有點亂,她想感動,但又忽然想到表妹這個身份。
算了,可能只是怕她考不好給他丟人吧。畢竟現在是她名義上的表哥…
時間過得很快。
考試前的最後一個夜晚,軍區醫院的走廊裡空無一人。
穆清寒失眠了。
不是因為腿痛——最近的失眠跟以前不一樣。
他會在黑暗中睜著眼,想起白天沈棠給他按摩時認真的側臉,想起她每一聲“表哥”下面藏著的那層疏離。
她在刻意保持距離。
穆清寒很敏銳,沈棠喊“表哥”喊得越勤快越自然,他就越覺得不對勁——她是在用這個稱呼把自己框起來。
戶口是他辦的,但他沒想到自己這麼排斥這個稱呼。
可他有什麼資格要求更多呢?
穆清寒撐著手臂將自己從床上挪到輪椅上,無聲地滑到窗前,月光如水灑在空曠的院子裡。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蓋著薄毯的雙腿。
那雙曾經在萬米高空操縱戰鬥機的腿,如今像兩根沒有生命的枯木。軍醫說神經損傷不可逆,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他有資格站在她身邊嗎?
穆清寒的手指緩緩攥緊了輪椅扶手。
就在這時——
右腳。大拇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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