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往裡走,身後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沈棠回頭。
一輛半新不舊的解放牌卡車停在校門外,駕駛座上跳下來一個白淨偏分頭的年輕男人——趙建輝。
他繞到副駕駛那邊,殷勤地拉開車門,扶下來一個穿碎花裙的姑娘。
居然是……沈瑤?
她今天打扮得比平時更精心,碎花裙熨得沒有一絲褶皺,頭髮紮了個低馬尾,垂在肩側,襯得整個人文文靜靜的。腳上穿了雙小白皮鞋——這年頭在西北小城能穿上皮鞋的姑娘不多,趙家的手筆倒是買得起。
看來三百塊錢的斷親費要少了。
她記得上次做咖哩林巧珍託人在機械廠做模具,那時就聽說了,趙廠長嫌沈瑤學歷低沒面子,逼她回去補高中文憑。
只是沒想到會在插班考試這天撞上,只是冤家路窄。
沈瑤挽著趙建輝的胳膊走進校門,一抬眼就看到了沈棠。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眼圈就紅了。
”姐姐?“沈瑤鬆開趙建輝的手,快步走過來,臉上是滿是驚喜和心酸交織,比例剛剛好。
」姐姐你在軍區過得怎麼樣?我一直很擔心你…你這是…也來上學啊?太好了!”
她說著伸手要來拉沈棠的手。
沈棠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
沈瑤的手落了空,但她的表情沒有絲毫尷尬,反而更加楚楚可憐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趙建輝,又轉過來,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旁人聽到似的:“姐姐……你在鄉下那麼多年,基礎可能不太好。考試對基礎不好的學生來說真的很難,我是替你擔心……要不你跟校長說說,能不能給你降低一點難度?”
這話說得體貼入微。
但沈棠聽出來了——每一個字都是軟刀子。
什麼「在鄉下那麼多年“,什麼”基礎不好“,什麼”替你擔心」——翻譯過來就是:你一個在農村養豬的,也配跟我一起考高中?
沈棠沒接話,甚至沒看她。
她的目光越過沈瑤的肩膀,看向她身後的趙建輝。
趙建輝迎上她的視線,嗤笑了一聲:“基礎不好可以去讀小學嘛,誰讓她非要貪心讀高中?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水平。”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小,教務處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人——有來辦事的老師,有等著登記的家長。幾道目光投過來,有好奇的,有看熱鬧的。
「就是啊,那是誰啊?沒有基礎怎麼上高中啊。」
「是啊,課都聽不懂吧。」
「是不是哪家的關係戶來鍍金的啊。」
沈棠聽了周圍人的話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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