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殊同揉著腦袋回到黃字院西人居時，日頭己經升到了屋簷上頭。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李司異和方正全的房間門都關著，不知是還沒起還是己經出門了。
倒是段復明那扇窗開著半扇，人不在窗邊，桌上擱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舊書，風過時書頁輕輕掀動。
陳殊同沒驚動誰，輕手輕腳推開自己房門，邁步進去，反手把門帶上了。
屋裡還是昨天早上那副慘狀。
木架橫在地上，碎瓷片散了一地，門板上幾道深深的劍痕從頂端一首劃到把手處，布簾被劍氣割成了一條一條的，風從破口灌進來，吹得殘布輕輕擺動。
日光照在滿地的狼藉上，灰塵在光柱裡浮沉。
陳殊同站在門口，沉默地看了片刻。
他嘆了口氣。
然後彎腰把腳邊一塊碎瓷片撿起來，放在窗臺上，又蹲下身把翻倒的木架扶正，架腿斷了一截，歪歪斜斜地立著，像是隨時會再倒下去。
他也沒管，只順手把散落在地上的書卷摞起來，碼在木架邊上，拍了拍封面的灰。
做完這些他在床沿坐下，揉了揉自己酸脹的腰背，仰頭望著頭頂的橫樑發呆。
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
可是什麼也記不起來。
.......
此後的日子裡，柳惜語倒是再沒來找過麻煩。
方昀意最近需要開啟靈慧，無法分身與陳殊同見面。
陳殊同的日子按部就班，修行，聽課，接取任務，家底漸漸積累而豐盈的感覺，讓人安心。
有一次去傳道堂，傳道長老特意讓陳殊同上臺講解，生生代了半節課，若不是陳殊同平日讀經還算用功，不知要出多大丑。
也有長老和陳殊同客客氣氣的，花白鬚發的人了，既不敢像旁人那般隨意喚一聲陳歸途，又拿不準該用什麼輩分來稱呼這個年輕人——叫師侄怕唐突，叫前輩又實在叫不出口。
猶豫再三，試探著喊了句陳道友。
這稱呼放在修真界倒也沒錯，只是從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老嘴裡對著個弱冠少年叫出來，怎麼看怎麼違和。
陳殊同被這聲道友喊得哭笑不得，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好意思讓人家改口。
本是無心留意這般有意接近的人，偏偏那模樣落在陳殊同眼裡，反倒比那些圓滑周到的恭維更讓人印象深刻，從而記住了他的名字——馬遙。
只不過記住了他的名字，又不能代表什麼。
陳殊同原本沒往深處想，可後來聽人提起，才隱約拼湊出前因後果——馬長老大約是病急亂投醫。
他膝下有個女兒，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得罪了一位親傳弟子，被送進了執法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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