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道宮,栽滿千年青松的小道盡頭,見一方清幽別院——致遠院。
院門木軸發出一聲低啞輕響,緩緩向內敞開。
爭執不休的聲語漫了出來。
“我說了,龍江南就是文道更高,陳烽火這種欺世盜名的竊賊也配碰瓷龍江南?也就是你們這群有眼無珠的偽君子才會捧他的臭腳。”
說這話的便是扶搖道宮的一位神宮境文修,腰配求學玉,格外年輕,說話也沒輕沒重。
對面那個同樣身為神宮境文修的男子頓時面紅耳赤,急頭白臉道,“放你孃的屁,難道陳烽火還比不過一個龍江南?陳烽火的成就有目共睹,先有天章鎮蛟龍,後有世印安山河,他是百家所學的集大成者,到了你嘴裡,怎麼就變成竊賊了?我看你才是鼠目寸光,譁眾取寵之徒!”
兩個人起了口頭爭執,各執一詞,又很快上升到互相攻訐,文修罵起人來並不粗鄙,滔滔不絕,窮盡所學,只要一口氣尚存,嘴上功夫便不能輸,這大抵算一種別緻的文心對撞,若是誰先動手,便是養氣功夫不足。
實則從一開始,兩人便心知各自犯了戒,只不過是為圖一時之快而為之。
學派之爭,向來如此。
這樣的事情,在道宮不少見,路過的人不會摻和,不會勸阻,就在站旁邊看戲,權當一場觀道。
兩人爭的熱火朝天之時,一道聲音插了進來,“依我看,你們都不對。”
眾人紛紛側目望去,好奇是哪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打算親自下場添一把火。
只見一個還不過眾人身腰高的少年,雄赳赳氣昂昂走來,展開比身子還大的摺扇,搖的震天響。
“喲,這不小書童麼。”
陳殊同輕蔑也似的瞥了那人一眼,很大度的不予計較。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又嫌摺扇搖起來太費力,索性一把合攏。
沒合攏。
於是他首接拉起勒緊的腰帶,將扇子往腰間一插,終於開口,“蘿蔔青菜各有所愛,這是一己喜怒,梅蘭秋菊各有所長,非把他們放一起比個高低貴賤,這是居心不良,我從未聽聞陳先生和龍先生有過什麼意氣之爭,反倒是你們在這唇槍舌戰,我看爭的不是誰的問道更高,是你們誰的腦子水更多。”
話鋒一轉,“不過本君子既然開了金口,自然不是來看兩小兒辯日的,你們相較的,無非是陳先生的《水中月》與龍先生的《文心雕龍》,真是滑稽,兩位先生各有章意真言,你們在意的卻是字跡篇幅,南轅北轍,枉費《水中月》的映照心象、《文心雕龍》的“正奇清濁剛柔”六脈之說,買櫝還珠。”
陳殊同長長一嘆,“現成的文修法門擺在面前不學,你們怕不是傻子吧?還是說根本學不透?自身貽誤不好意思賣慘公眾,於是退而求其之,爭個誰眼界更高,維護那岌岌可危的文心?”
眾人聽罷,會心一笑。
這是來顯擺自己學會了心象和六脈之說。
這小小年紀的陳殊同,看著確實不太聰明,偏偏悟性極高,道宮的各位先生,打心眼都喜歡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屁孩。
一個年長的修士打趣道,“小書童,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話又說回來,這個時間,你不該在嵐若夫子那裡聽堂嗎?怎麼,這是偷偷跑出來了?你存的那些手抄,夠你罰?”
陳殊同臉色一變,有些支支吾吾,但是很快又昂首挺胸,“此言差矣,我光明正大翻牆出來,哪裡需要偷偷摸摸,這叫上天入地,本事中的本事,好了好了,本君子忙的很,還要找溫師姐品茗,就不陪你們閒聊了。”
丟下一句場面話,陳殊同提起褲子,頭也不回的八著腿跑了。
塵封己久的記憶漸漸隱去。
陳殊同的意識又飄到了一片漆黑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