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過半。
午後的光從窗格間斜斜打進來。
陳殊同和方昀意用過午食，一個打算回榻上繼續那本看到一半的話本，一個正準備盤膝入定，把今晨新悟的一節心經再走一遍。
屋子裡安靜得很，只有院子裡那架黃瓜藤在風裡輕輕窸窣。
然後門響了。
三聲，不輕不重，指節叩在木門上的聲音聽得出分寸——來人是個懂禮數的。
陳殊同從椅子裡撐起身，膝頭的書頁被帶得翻了個身。
他走到門邊，抬手拉開門閂。
午後的光一下子湧了進來，把門口那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門檻上。
來人滿頭白髮，白得像山頂經年不化的積雪，被光一照，竟有些刺目。
但他的臉卻是年輕的——眉眼舒展，皮膚光潔，唇邊噙著一團和氣，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
那人原本是笑著的。
嘴角微微上翹，眼睛裡帶著隨意神情，可當他看清開門的人，那笑意便在臉上僵了一瞬。
“王峰主？”方昀意的聲音從陳殊同肩膀後方傳來，帶了一絲意外，“您怎麼來了？”
她認出這人。
指天峰峰主王咎，平日裡深居簡出，極少親自走動。
方昀意來萬斛峰這些日子，統共也只見過他兩面——一次是初入碧落宗安置麒麟，一次是碰巧遇到。
這是第三次了。
這裡是萬斛峰，不是指天峰。
離得著實不算近。
王咎臉上的那點凝滯己經在眨眼間抹得乾乾淨淨。
他重新掛起那副和藹的笑意，眼角的紋路微微堆疊，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溫和可親的峰主模樣。
他的目光從陳殊同身上移開，自然地落到方昀意臉上：“閒來無事，就是碰巧路過，想起你搬來萬斛峰也有些時日了，便過來看看你修行進展如何。”
他的視線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再看陳殊同。
陳殊同靠在門框邊，抱著手臂，也不出聲，眉頭緊皺。
方昀意側了側身，讓出半步門縫，“王峰主進來坐——”
“改日吧。”王咎笑著擺擺手，語氣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我就不打擾你們的時間了，叫人討嫌，呵呵。”
他往後退了一步，朝兩人點了點頭，轉身沿著來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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