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漢王府後花園，將滿園花木的清香攪在一起。
臘梅己謝了大半，幾株早春的玉蘭卻己悄悄綻開了花苞，在月色下泛著瑩白的微光。
池塘裡的冰早己化盡，水面倒映著滿天星斗和亭中那一盞暖黃的燈籠，偶爾有錦鯉擺尾，將星斗揉碎成滿池粼粼的金。
亭子西周垂著擋風的竹簾，簾腳被夜風輕輕掀起又落下，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亭中的石桌上擱著一隻紅泥小爐，爐上溫著一壺黃酒，酒香混著爐中炭火的松木清香，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裡悄然瀰漫。
塗山玖踏過石板小徑來到亭前時，許知安正將兩隻青瓷酒杯在石桌上擺好。
爐火將他的側臉映得明明暗暗，白色的常服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來了？坐。爐子剛點上，酒還得再溫一會兒。”許知安朝她招了招手，提起爐上的酒壺先給她斟了一杯。
塗山玖走到他身邊坐下，接過酒杯捧在掌心裡暖著。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掛到他身上撒嬌，也沒有嘰嘰喳喳地講方才宴席上的趣事，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琥珀色的眸子望著杯中微微盪漾的酒液。
爐火在她眼底跳動，將那雙平日靈動狡黠的眼睛映得格外深沉，九條尾巴安安靜靜地垂在身後，尾尖偶爾輕輕晃一下。
許知安沒有急著開口。他端起自己那杯酒淺淺抿了一口，然後偏頭看著她。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石桌的距離，卻也隔著一整個即將到來的離別。
他將酒杯放下，杯底與石桌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準備什麼時候走？”
塗山玖捧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主人什麼時候離開京城，玖兒就什麼時候回妖庭，反正能多待一天是一天。
“妖庭那邊沒什麼好急的，讓他們多等等也無妨。”
許知安沒有接她的話，只是將杯中酒一口飲盡，然後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妖皇帝璽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
帝璽依舊是那副非金非玉的玄黑模樣，印鈕在月色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將周圍的空氣都壓得微微扭曲。
“這是當初說好的，現在給你。”
塗山玖伸出手接過那枚帝璽，將這沉甸甸的權柄捧在掌心裡。
帝璽觸手溫熱，與她體內的九尾天狐血脈隱隱共鳴。
她能感覺到印璽中封存著歷代妖皇的一縷本源妖力，那力量古老而磅礴，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在她掌心中緩緩翻身。
妖皇帝璽，妖族至高無上的聖物，掌握它便等於掌握了角逐妖皇之位的資格。
她來京城數年，從教坊司的頭牌做到京城最紅的花魁，無數個深夜獨自潛入各種可能藏有帝璽的密室與寶庫，無數次無功而返後在月光下咬著唇告訴自己再找一次。
一切的起始不過是在許知安和康王世子之間做了一個選擇。
她覺得許知安是比慕昀更好的合作物件。
然後便是一路荒唐一路沉淪，從浴池裡的封魔項圈到千夢鄉的漫天桃花，從金鑾殿上站在他身後到觀戰臺上趴在他頭頂，從叫第一聲“主人”時滿心的權宜算計到後來每一句都叫得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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