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珍閣掌櫃站在原地，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耳中全是週二公子的哀嚎和倒吸涼氣的嘶聲。
渾濁的老眼裡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滔天的恐懼。
許知安見哀嚎聲漸漸弱了下去，週二公子掙扎的力道也散了大半，這才五指一鬆，將那癱軟的身子從半空中丟下。
週二公子如同一灘爛泥般重重砸在地上，翻滾了半圈便蜷縮成一團，渾身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許知安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將目光緩緩轉向藏在樓梯陰影裡的掌櫃，開口時語氣平淡中帶著一股寒意：“周家不會管教自己的人，本殿替你們管教。”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一回是廢他經脈，下一回若再撞在本殿手裡，周家便可以準備白事了。”
掌櫃渾身一激靈，雙腿總算找回了知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聲音都在打顫：“多謝殿下！多謝殿下替家主教訓二公子！殿下大恩大德，老奴銘記在心！”
掌櫃說著話，卻不敢抬頭，只敢拿眼角餘光偷偷瞥了地上一眼。
週二公子蜷在地上像一隻被抽去了脊樑的蝦米，臉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動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掌櫃咬咬牙，終於壯著膽子伸出手去探他的傷勢，指尖搭在腕脈上，真元小心翼翼地滲入經脈遊走。
丹田完好，經脈也沒有斷裂的跡象，掌櫃心裡先鬆了一口氣，暗暗慶幸世子終歸還是留了情面。
可他的真元繼續順著經脈往下探去，繞過氣海、穿過會陰，行至胯下那方寸之地時，掌櫃的手指猛地一顫，像是被火燒了一樣收了回來。
他臉上那道剛浮起的慶幸如同風中的燭火，啪地一聲熄滅了。
週二公子丹田以下那二兩肉的經脈，己經被道力毀得乾乾淨淨，宛如滾水澆過的絲線般寸寸斷裂，再無修復的可能。
從今往後，這位周家嫡出的小公子，便再也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了。
掌櫃的額頭上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往外冒，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青石地面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他整個人跪在那裡，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翻來覆去地轉著，今日這事，自己能不能活下來，怕是都要打上一個問號了。
週二公子從小被周躍龍捧在手心裡長大，如今被廢了命根子，周躍龍就算當面不敢發作，事後也一定會拿自己這個掌櫃開刀洩憤。
許知安沒有給掌櫃任何思考的時間，繼續淡淡開口道：“你既然認得我，就該知道本殿行事向來如何。”
“當年清風門少主的事，想必你也聽說過，若是不想讓周家重蹈那些舊人的覆轍，就讓周躍龍趕緊滾過來見我。”
掌櫃知道許知安口中的那樁舊事。
那是許多年前的事了，清風門的少主不知死活地當街罵了泠月一句“沒人要的野種”。
第二天那家宗門便從蜀中徹底消失了。
這事在蜀中各大世家、宗門之間傳了很久，成了所有人心中一條不可觸碰的底線。
掌櫃的嗓子眼裡冒出一陣乾澀的聲響，連忙連磕了三個響頭：“老朽明白！老朽這就傳信讓家主過來見殿下！殿下請上座，老朽這就安排！”
他起身在前引路，弓著腰，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許知安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抬腳上了樓梯。
泠月、林棲笙和洛清衍跟在後面，從蜷縮在地上的週二公子身邊無聲走過，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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