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很自然地走到窗邊的木椅上坐下，背對著木桶的方向，目光落向窗外那輪明月。
泠月沒有再勸，她在水裡又泡了一會兒，便從桶中起身。
水珠順著她的肩背與腰線滑落，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抬手以道力將周身水漬盡數烘乾，水汽化作一片朦朧的白霧散開，隨即從衣架上取下寢衣披上，繫好衣帶，又將溼漉漉的銀髮用布巾裹了一下，轉過身來朝許知安走去。
許知安見她走過來，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在梳妝檯前坐下。
許知安站到她身後，拿起臺上的玉梳，將她尚未乾透的銀髮一縷一縷地梳順，從發頂到髮尾，梳齒穿過溼潤的髮絲，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銅鏡中映著兩人的倒影，身後的白衣少年正專注地替她挽發，修長的手指在她髮間穿行。
泠月看著鏡中的畫面，目光落在許知安低垂的眉眼上，嘴角慢慢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殿下找奴婢有事？”
許知安沒有立刻回答。他將她的長髮分成幾股，交疊、纏繞、固定，最後將那支銀簪輕輕插入髮間，又理了理垂落下來的碎髮，這才退後半步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帶起來：“跟我來。”
泠月任由他牽著，穿過正廳，推開院門，走到庭院中央。
月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兩人的身影投在青石地面上，並肩而立。
許知安鬆開她的手，從懷中取出那幅畫卷。
他在她面前緩緩展開，泛黃的紙面上，兩個歪歪扭扭的孩童坐在廊下賞月，頭頂那輪圓月畫得並不圓，月餅碟子也畫得七扭八歪，但落款處有兩個同樣歪扭的小字——“知安”和“泠月”。
泠月目光落在那幅畫上，一眼便認出了那是某年中秋，兩人趁大人不在，偷偷溜到後院的廊下，一邊分食偷來的月餅一邊胡亂塗畫出來的。
她當時還在為月餅被許知安偷咬了一口而生氣，好半天不肯理他，最後還是他畫了一輪更圓的月亮賠罪才作罷。
記得兩個人坐在地上畫了大半夜，最後趴在石階上睡著了，還是被尋來的侍女抱回屋裡的。
原以為早就弄丟了的，不想他一首收著。
許知安將畫卷在兩人面前鋪開，走到她身後，像小時候教她寫字那樣從背後環住她，一隻手握著她的手抬起來。
一根筆憑空出現在兩人交疊的指間，筆尖懸在泛黃的紙面上方。
首到這時，他才低下頭，在她耳邊笑著開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當初在京城答應過你的，娘娘有的東西，我家月兒也得有。”
泠月側過頭，冰藍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映著他的臉。
那雙素來只在乎和容得下許知安的眸子，此刻再度被他佔據。
她低頭看向畫作，在畫卷邊緣那處留白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開口：“棲笙姐和洛道長……還在後院。”
許知安聽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若是這幅畫也引動了異象，怕是會驚動旁人。
他笑了笑，握著她手的力道穩而堅定：“月兒不比任何人差。”
說著，他握著她的手，筆尖落在紙上。
第一行字從兩人交疊的指尖下流淌而出，墨色在泛黃的紙面上緩緩暈開。
？有時幾月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