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官差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卡了什麼東西，囁嚅了半天也沒能擠出個完整的人名來。
他額角的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目光在許知安臉上和那枚己經收回袖中的令牌之間來回閃躲，顯然在衡量說與不說的代價。
許知安等了兩息，見他還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樣，便輕輕搖了搖頭：“不想說也行，我讓人去查也是一樣的，不過到時候進了鑑天司的門，可就不是幾句話能解釋清楚的事了。”
“鑑天司”三個字像是踩中了什麼開關，那官差的表情從猶豫瞬間變成了決絕，聲音又急又快，恨不得把肚子裡的話一股腦全倒出來。
“是、是太守大人！是太守大人吩咐下來的！他讓下面的人加緊收稅，說是秦王殿下即將入關，各處商鋪需加徵一筆‘迎駕銀’，以此向殿下示好......”
他說完又連忙補了一句，“小人只是奉命行事，絕無半點為難百姓的意思！”
許知安聽完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今日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若是讓我知道你們在外頭多說了什麼，後果你們自己掂量。”
為首的官吏連連點頭哈腰，其餘兩人也跟著拼命點頭應著“不會不會”。
許知安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朝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行了，走吧。”
三人幾乎是同時轉身往門口走去，腳步又急又亂，走在最後的那人還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著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形，也不敢回頭，一溜煙地消失在街角。
大堂裡安靜下來。
老掌櫃從櫃檯後面繞出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走到許知安面前，聲音裡還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餘悸：“這位公子......不，這位大人，今日若不是您出手相助，小店怕是要被那幾位差爺逼得關門了。”
“您這銀子，老朽說什麼也不能收......”
他說著便要去櫃檯下取之前的銀子，許知安伸手攔住了他，語氣輕鬆：“掌櫃的客氣了，住宿給錢天經地義，該多少便收多少，只是有件事得麻煩你。”
“今日的事，還請你替我們保密，別讓外人知道我的身份。”
老掌櫃連連點頭：“公子放心，老朽這張嘴嚴實得很，絕不往外多說一個字。”
他說著，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公子這是要出去用飯？”
許知安點了點頭，老掌櫃見他確實沒有要接受免單的意思，也就不再強求，轉而熱情地介紹道：“那公子往東走兩條街，有家老孫家的羊肉泡饃，開了三十年了，湯濃肉爛，關中本地人都愛去；再往南走一條巷子，有家鋪子賣的水盆羊肉也地道，配著剛出爐的胡餅，保管公子吃得滿意。”
許知安將這些記在心裡，道了聲謝，便招呼著林棲笙與洛清衍一起出了客棧。
三人沿著老掌櫃指的方向往東走了兩條街，果然看見一塊寫著“老孫家羊肉泡饃”的舊招牌斜斜地掛在門楣上。
鋪面不大，門口支著兩口大鍋，湯色乳白，熱氣騰騰，羊肉的香氣混著花椒與草果的味道飄散出來，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
店內己經坐了不少客人，有的埋頭吃著碗裡的泡饃，有的端著粗瓷碗喝著熱湯，桌面上擺著一碟碟糖蒜與辣醬。
許知安在靠牆的一張小方桌旁坐下，林棲笙與洛清衍在他對面落座。
夥計利落地端上三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泡饃，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羊肉切得大塊，堆在碗中央，饃塊被湯汁浸得半軟，邊緣還帶著一點焦脆。
許知安夾起一塊羊肉送進嘴裡，肉質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湯汁的鹹鮮與香料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處。
他嚥下去後放下筷子：“長安城裡太守就敢打著藩王的旗號盤剝商鋪，慕清宸本人還沒到，手底下的人就先替他颳了一層。”
“按這個勢頭下去，他到了關中之後，百姓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林棲笙將碗裡的泡饃攪了攪：“那位太守既然敢做，想必是覺得秦王殿下初來乍到，根基不穩，正需要地方官員的支援，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與本地官員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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