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安站在大慈恩寺門前，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硃紅寺門上。
門縫裡隱約可見青磚鋪就的庭院，幾株古柏枝幹虯曲，在午後的日光中投下濃重的陰影。
門口那個灰袍僧人依舊在不緊不慢地掃著臺階上的落葉，掃帚劃過青石發出沙沙的聲響，節奏均勻。
林棲笙見他在此駐足多時，開口問了一句：“要進去看看嗎？”
許知安搖了搖頭，目光從寺門上收回來：“不用，先不急。”
他收回目光，轉身沿著來路繼續往前走，林棲笙與洛清衍也收回視線，跟在後面朝街市更深處走去。
三人在街市上又逛了一陣，路過了幾家賣胡餅與烤肉的西域鋪子，穿過一條掛滿舊書與古玩的小巷，巷子盡頭能看見一座舊宅門樓殘存的斗拱，斜陽將那些褪色的彩繪照得依稀可辨。
又走了一段路，許知安在一處岔路口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林棲笙與洛清衍開口道：“我有點私事要處理，得單獨去一趟，你們先自己逛逛，晚些在客棧會合。”
林棲笙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洛清衍也同樣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頷首道了一聲“殿下自便。”
許知安朝兩人笑了一下，轉身拐進了左邊那條巷子，林棲笙與洛清衍在路口站了片刻，然後也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街市中來往的人流裡。
他沿著巷子走了幾步，拉住一個挑著擔子經過的貨郎，問了一句長安城的鑑天司在何處。
那貨郎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被他這一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擔子替他指了方向：“沿著這條巷子走到頭左拐，再走兩條街就能看見，門前那兩棵老槐樹很好認。”
許知安道了聲謝，沿著貨郎指的方向一路走去，拐過兩道彎，果然看見一座老宅立在街角。
門面並不算大，以青磚砌成，門楣上懸著一方舊匾，上書“鑑天司”三個字，筆力含蓄內斂，墨色被風雨侵蝕後微微泛出灰白的痕跡。
兩側各立著一尊石獸，一隻蹲伏如虎，一隻昂首似龍，造型古樸，帶著關中地區特有的粗獷與端嚴。
老宅的建築風格與長安城常見的官署截然不同，飛簷斗拱保留了前朝舊制的古樸韻味，簷角的瓦當刻著繁複的捲雲紋，門板上的銅釘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若不是那兩棵老槐樹與貨郎描述的方位一致，乍看之下更像是某位舊朝遺老留下的私宅。
許知安在門前站定時，周圍路過的行人大多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目光刻意避開這扇緊閉的大門。
一個穿著粗布短衣的中年人從巷口經過時，餘光瞥了一眼鑑天司的方向，腳步明顯加快了幾分。
顯然這處沒有招牌的宅邸在長安城中有著某種不言自明的分量。
許知安在門前停留得久了些，與周圍那些匆匆而過的人影形成鮮明對比。
守在門前的侍衛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佩刀，面色帶著當差之人慣有的警惕與不耐，朝許知安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語氣生硬：“衙門重地，無事速速離去，不得逗留！”
許知安被這一喊也不急，反倒往前走了兩步，伸手從懷中取出那枚暗金色的鑑天司令牌遞了過去。
“帶我去見這裡的道鎮撫使，我有事交代。”
侍衛下意識接過來低頭一看，原本滿臉不耐的神色瞬間凝固，目光在那枚令牌正面的“鑑”字與邊緣細密的銀絲紋路上來回停了兩遍，抬眼飛快地掃了許知安一眼，再低頭確認了一遍令牌的細節。
他在鑑天司當差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這枚令牌的制式分明是左右鑑司使級別才有資格佩戴，比他家道鎮撫使的令牌還要高出整整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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