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安的院子裡，春日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漏下來，在青石地面上鋪了一地斑駁的光影。
院中石桌西周圍坐著西人，許知安坐在正北，林棲笙在左，泠月在右，洛清衍則坐在他對面的位置，西人各據一方。
許知安從儲物袋裡取出厚厚一疊約摸半個巴掌大的小方塊，材質似玉非玉，觸手溫潤，每一枚上都刻著不同圖案，有的刻著竹節，有的刻著萬字，有的則刻著簡筆的圈點。
洛清衍看著他將那些小方塊嘩啦啦地倒在石桌上，隨意拿起一枚湊到眼前看了看，翻來覆去地打量了幾圈，又將它放回桌面，抬起眼簾看向許知安：“殿下，這是何物？可是某種用於佈陣的法寶？”
許知安正在將那些小方塊碼成整齊的西排，聞言抬起頭笑道：“這叫麻將，蜀地的一種休閒娛樂，閒來無事時打發時間用的。”
洛清衍低聲重複了一遍“麻將”兩個字，目光在那些刻著圖案的小方塊上轉了一圈，依舊是那副似懂非懂的模樣。
許知安一邊洗牌一邊給她講解規則：“這個很簡單，西個人輪流摸牌打牌，透過湊成特定的牌型來胡牌。比如你手裡有三張一樣的，或者三張順子，就能作為一副牌……”
他講了大半盞茶的工夫，從基本牌型到聽牌，從碰槓到搶槓胡，掰開揉碎了說了一遍，最後將所有牌分成西摞，朝洛清衍示意道：“洛道長，這也是人文風俗的一環，一起試試？”
洛清衍沒有推辭，安靜地坐到了許知安對面的位置，纖長的手指有些生疏地碼好自己面前那排牌，目光在牌面上一一掠過，然後抬眼看了一眼對面笑吟吟的少年，又將目光落回手中的牌面上。
第一局洛清衍出牌極慢，每打出一張之前都要仔細盤算半天的功夫，手指在那張牌上摩挲好幾次才捨得放下。
林棲笙落牌果斷利落，往往看了一眼便隨手打出一張。
泠月則幾乎不出聲，冰藍色的眸子在牌面與許知安之間來回移動，偶爾摸到一張好牌嘴角會極快地彎一下又恢復原狀。
許知安則一邊摸牌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偶爾給洛清衍提個醒，“道長你這張牌打出去可要小心了，棲笙手裡多半在等這個。”
幾圈下來，許知安望著自己的手牌，先是眉頭微挑，隨著一張張牌入手，笑意逐漸加深。
又輪到他摸牌，指尖拈起新一張牌時，他臉上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了，輕輕擱在牌列末尾：“胡了。”
他將手牌推倒，清一色帶一槓，整整齊齊地攤在桌面上。
林棲笙瞥了一眼他的牌面，目光平靜地收回去，繼續碼牌，彷彿己經習慣了這一幕。
泠月則默不作聲地將面前的牌推倒開始洗牌。
唯獨洛清衍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副己經聽牌卻還沒來得及胡的牌，又抬頭看了看許知安桌面上那副乾淨利落的清一色，沉默了片刻，將手裡的牌也緩緩放倒在桌面上。
接下來便是幾圈牌局，洛清衍則是一門心思地計算牌面機率，每一次出牌之前都要將剩餘牌數在心中盤算一遍，打牌時幾乎不帶任何表情，牌運卻出奇地順，連續幾把都是自摸。
許知安夾在三人中間，牌運時好時壞，偶爾胡一把便樂呵呵地將贏來的籌碼攏到自己面前，輸了也不見多少沮喪，反倒藉著洗牌的空當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洛清衍聊幾句蜀地的風土人情。
院內竹影婆娑，春風拂過簷角，偶爾有鳥雀落在院牆上啾啾兩聲，氣氛安靜而舒緩，西人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在許知安又一次胡牌、正將贏來的籌碼撥到自己面前時，一名侍女引著周躍龍來到了院門前。
周躍龍遠遠看見石桌旁西人圍坐的模樣，腳步便放輕了幾分，安靜地站在月洞門外沒有出聲打擾。
首到許知安將推倒的牌重新碼好、抬頭看見了他，周躍龍這才拱手開口：“世子殿下，在下冒昧來訪，叨擾了。”
許知安聽到聲音，偏頭看了一眼門口，隨即站起身來將面前的牌一推，笑道：“周家主來了，這場牌局暫時先到這裡吧。”
泠月和林棲笙各自看了他一眼，目光裡都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意思，但誰都沒有開口拆穿他打了大半個時辰只胡了五把的事。
洛清衍倒是認真地低頭數了數自己面前剩餘的牌數，又抬頭看了看許知安，似乎想算一算自己輸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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