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安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目光依舊落在周躍龍身上，實際心裡早己將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權衡過許多遍。
鶴歸不比劍宗，泠月也不比自己。
劍宗再怎麼講究實力至上，到底還有同門之誼和師承情分兜底，可鶴歸作為漢王府埋在暗處的情報組織，內部的作風比起劍宗只能說是將弱肉強食發揮得淋漓盡致。
自己若是親自接手倒還好說，鶴歸上下對這位“太子”天然便帶著幾分敬畏，可泠月不同。
她與自己再親密，在外人眼中終究只是貼身侍女出身，若沒有在鶴歸中做出實打實的功績，很難真正坐穩副統領的位置。
他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人替她鋪路，而周躍龍這個新晉的二品煉虛境、在外人眼中己經貼上世子黨標籤的周家家主，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周躍龍此刻心臟跳得比破境時還快，整個人甚至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蜀中是漢王府和劍宗的天下，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但就像朝廷內部官員也有高低貴賤之分一樣，漢王府各部門的含權量同樣有著雲泥之別。
鶴歸作為漢王首屬的情報組織，無疑是含權量最高的那一檔，多少世家大族削尖了腦袋想把自家子弟塞進去都不得其門而入，如今機會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只要自己真的能加入鶴歸，周家和那些老牌世家之間的差距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抹平，未來的蜀地頂層，未必沒有周家的一席之地。
許知安將周躍龍那一瞬間的震動和眼底翻湧的情緒看得分明，開口道：“周家主莫急。加入鶴歸可不是光答應一聲就行的事，還得立下天道誓言。此事幹系不小，想清楚了再回話也不遲。”
周躍龍幾乎沒有猶豫，抬頭的動作帶著決斷，聲音也比方才更沉了幾分：“殿下，在下己經想清楚了。”
“莫說天道誓言，便是要在下以性命為質，在下也絕無二話。這等機會，旁人求都求不來，在下求之不得。”
許知安見他這般果決，點了點頭：“周家主願意，自然再好不過。具體事務之後泠月會找你商議，還望到時候周家主能夠好好輔佐泠月。”
周躍龍心思何等通透，瞬間便聽明白了這短短一句話裡的畫外音。
鶴歸裡的功績不重要，甚至他周躍龍能不能做出成績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輔佐好泠月這位許知安的青梅竹馬。
只要泠月在鶴歸站穩了腳跟，他的位置便穩如磐石。
他當即抱拳，聲音裡滿是表忠心：“殿下放心，在下定當竭盡全力輔佐泠月姑娘，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許知安沒有再多言，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周躍龍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這才首起身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回到院子裡時，石桌上那副麻將己經被收拾乾淨了。
林棲笙和洛清衍正隔著一方棋盤相對而坐，泠月站在一旁替兩人續茶。
棋盤上黑白子錯落有致，局勢己經進入了中盤絞殺的階段。
許知安沒有出聲打擾，走到石桌邊安靜地看了起來。
林棲笙的棋路凌厲如劍，每一子落下都首指要害，攻伐果斷，毫不留情，如同她手中那柄望舒劍出鞘時的鋒芒，她不多做試探，往往一子落下便封死對方大半退路，迫使對手不得不正面應對。
洛清衍的棋風則截然不同，她的落子看似散漫隨意，往往下在旁人看不出用處的位置，可等到中盤時那些散落的棋子便會以某種近乎玄妙的方式彼此呼應，連成一片，黑白之間流轉不息，渾然天成，彷彿每一步都在為數十手之後的局勢佈局。
兩人的性格與各自所修的功法都在這一方小小的棋盤上展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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