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篷馬車轉過最後一道山彎時，許知安掀開車簾，目光越過前方商隊護衛的背影，落在了遠處那座橫亙在平原盡頭的城池上。
城牆以灰色的巨磚砌成，高約數丈，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厚重的暗沉光澤，如同一條蟄伏在大地上的巨龍脊背。
城牆上方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座敵樓，飛簷翹角，以青瓦覆頂，與下方灰色的牆體形成了鮮明的色彩對比。
城門上方以蒼勁的隸書寫著“永寧門”三個大字，筆力遒勁，墨色在日曬雨淋中己經有些斑駁，卻更添了幾分舊朝遺韻。
城門兩側各立著一尊石雕的辟邪，獸首昂揚，周身刻滿了細密的祥雲紋路，像是在無聲地審視著每一個進出城門的人。
城門前人頭攢動。
進城的隊伍排得頗長，有推著獨輪車販賣乾果的農戶，有牽著駱駝的西域行商，駱駝背上馱著高高的貨物，繩索間夾著幾串幹辣椒與成捆的皮毛。
幾個頭戴斗笠的遊方道士混在隊伍中，腰間掛著鐵葫蘆，正低聲交談著什麼。
還有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停在城門一側，車簾緊閉，從車伕的衣著打扮來看應當是某家的女眷出行。
整座城門前人來人往，嘈雜的人聲與牲畜的嘶鳴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屬於關中大城的獨特聲響。
輪到許知安幾人所在的商隊時，守城士兵的目光先是落在李微瀾身上。
她取下腰間的令牌遞過去，那是所在長安商會特製的通行憑證。
士兵點了點頭正要放行，目光落在許知安三人身上時頓了一下，問了一句“這幾位眼生”。
李微瀾以一句“蜀地來的遠親，頭一回來長安”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
士兵又打量了三人幾眼，見許知安氣度從容，林棲笙與洛清衍似其女眷，便沒有再追問，抬手示意放行。
穿過城門洞的瞬間，光線從城門另一側湧入，如同掀開了一層灰色的幕布，將長安城的內景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三人眼前。
長安城的主街筆首寬敞，足以容納西輛馬車並排通行。
兩側的店鋪鱗次櫛比，幌子在午後的風中輕輕飄動，酒旗與茶幡交錯掛了一整條街。
路邊有賣胡餅的小攤，炭火烤得餅面微微焦黃，散發出芝麻與麥粉混合的焦香。
一家鐵器鋪的門口掛著幾柄新打好的短刀，刀身在日光下泛著冷鐵特有的青光。
行人往來穿梭，有穿著胡服的商人牽著駱駝慢悠悠地走過，有抱著一摞宣紙的書生匆匆拐進小巷，還有幾個孩童在街角追逐一隻滾落的藤球，笑聲清脆地穿過整條長街。
李微瀾在街口勒住馬，翻身落地後走到許知安面前：“林公子，要不要與妾身一同去商號落腳？秦隴會館有專門的客房，比外面那些客棧清靜許多，也安全些。”
許知安搖了搖頭，目光在街市上那些熙熙攘攘的人流與高矮交錯的屋宇間轉了一圈，然後搖了搖頭。
“多謝李姑娘好意，不過我們想先自己逛逛長安城，領略領略這前朝故都的風貌，住處就不勞李姑娘費心了，到時候我們自行找間客棧落腳便是。”
李微瀾也不強求，從懷中取出一枚銅製令牌遞了過來，令牌正面刻著一個“秦”字，背面是“隴”字與一道簡單的雲紋：“這是秦隴會館的信物，公子若在城中遇到什麼麻煩，可以來城東的秦隴會館找我，報名字就行。”
許知安接過令牌收入袖中，朝她拱了拱手：“多謝李姑娘一路照拂，後會有期。”
李微瀾在馬上回了一禮，隔著面紗露出一個隱約的笑意，揚鞭策馬，帶著商隊沿長街向北而去。
護衛們跟在她身後，車輪的轔轔聲與馬蹄的噠噠聲逐漸匯入街市的人潮中，很快就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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