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說出什麼遺長墓短的發言，許知安內心飛速斟酌了一番措辭。
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終落在桌面那碟還沒吃完的糖炒栗子上，好像是能從那些暗褐色的果殼裡找到什麼靈感。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語速明顯比平時慢了幾分，字句間帶著明顯的謹慎：“棲笙你和月兒各有各的好，在我心中都是一樣的。”
“棲笙你與我自幼一起長大，又得孃親看重，將你許配給我，這份情分是世間獨一份的。”
“泠月也是從小陪著我，如今......也與我定下了道侶之契，這世上沒有誰能真的分個高低來。”
他說這話時又忍不住朝洛清衍的方向瞥了一眼。
這位道宗聖女從方才起便一首低著頭，手指搭在碗沿上，目光落在桌面那些吃剩的油紙與碎餅屑上，燭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出她此刻在想什麼。
但許知安心裡隱隱有一種預感，待會兒林棲笙的話說完了，這位洛道長多半也會說出什麼讓他意想不到的話來。
他總覺得今晚這間屋子裡將要發生的對話，遠不止他和林棲笙兩個人之間的事。
林棲笙端起粗陶碗，將碗底最後一點黃酒一飲而盡，然後將空碗擱回桌面，碗底與木面相觸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抬起眼簾看向許知安，燭火在她眸中跳動了一下：“殿下方才那話，有失偏頗，我與泠月的情況並不相同。”
“我們兩者之間的差別，殿下心裡應當清楚。”
許知安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心裡飛快地轉過一個念頭。
你們情況有什麼不同，不都是我的翅膀嗎？總不能是什麼物質方面的事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以他對林棲笙的瞭解，她絕不是那種會在意自己給她與泠月分配資源是否均衡的人。
能讓她在意的，只能是情感層面的東西。
而情感層面，他自認己經在盡力平衡了。
他給泠月寫了詞，給林棲笙也寫了詩；在京城時陪過塗山玖，在蜀中也陪過她。
但若是還有一種可能讓他有所疏漏的，那就只剩下身體接觸這一項了。
許知安想到這裡，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認真：“男女之事若太過隨意，對你來說難免不公平。”
這話確實發自內心，他其實並不抗拒與林棲笙更進一步，只是此刻身在客棧之中，在這樣倉促的夜晚，若是就這樣沒有任何儀式與準備的情況下就把她吃了，未免太過輕慢，他自己心裡也過意不去。
他總覺得自己應該給她一個更鄭重的時刻，才對得起她從幼時便與他定下的這份婚約。
而且在他的印象裡，林棲笙絕對是被動型的人，更別說主動開口約戰了，今天這般主動，自己不能真順著杆子往上爬，糟踐了這姑娘的心意。
一首沉默的洛清衍忽然抬起頭來開了口：“殿下不必擔心，據貧道所知，除卻陰陽交合之外，男女之間還有其餘諸多親密方式。”
許知安的思緒被這句話打斷，他轉過頭看著洛清衍，頭頂幾乎要冒出幾個明晃晃的問號。
他實在想不明白，眼前這位修煉太上忘情訣，本該清心寡慾到近乎斷絕七情六慾的道宗聖女，是如何能面不改色地說出“諸多親密方式”這種話的。
哪怕是因為紅塵煉心和自己在感情和男女之事上有了許多改變，但也不應該變得這麼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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