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守著蜀中那塊天府之地,幾十年如一日,不爭不搶,不聲不響,朕信你是個忠臣。”
“但你的兒子會和你一樣嗎?他入京不過月餘,便攪動了半個朝堂的風雲。貴妃為他破例,長公主與他結盟,天下頂尖宗門的聖女嫡傳一個接一個地聚到他身邊。”
“這樣的人,會甘心守著你那漢王府的一畝三分地,做一輩子太平世子?”
他抬起頭,望著那片漆黑的天花板,像是在對虛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朕倒要看看,你兒子的這些紅顏知己,有幾個能扛得住天家皇子的傾力追求。”
“有了奪妻之恨,朕不信你漢王府還能安安穩穩地做大晟的忠臣良將。”
金鑾殿內,宴己過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殿中的氣氛己經從方才的肅穆莊重徹底轉為觥籌交錯的輕鬆熱鬧。
官員們三三兩兩地端著酒杯在各個席位間走動敬酒,宗門代表們也放下了拘謹,與相熟的朝臣寒暄敘舊。
幾位皇子各自坐在各自的席位上,面上依舊是那副從容得體的天家氣度,舉杯談笑與平日別無二致。
但當黑袍人影的傳音在同一瞬間落入他們耳中時,每個人的手指都在酒杯上微微頓了一下。
那道沙啞低沉的嗓音只說了三句話,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每一位皇子心底都盪開了層層漣漪。
太子年幼,汝當多勉之表示要重新考量儲君之位。
誰能分化許知安的紅顏知己,誰就有機會表明了條件和考驗。
自幼在宮廷中耳濡目染養出的城府讓他們將所有的震驚、狂喜、警惕、算計都壓在了那副平靜的面具之下。
當他們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掃過席間其他兄弟,發現對方也在用同樣的目光打量自己時,那份心照不宣的瞭然便化作了無聲的戰意。
這不是單獨的恩賞,這是一場養蠱般的廝殺。
同為皇子,同為天家血脈,父皇將太子之位懸於高處,讓他們互相爭鬥,勝者得之。
幾位皇子中修為最高的三皇子慕清玄將酒杯輕輕擱在案上。
他自幼修習道門功法,與太清道宗淵源頗深,對於道宗的紅塵煉心之法知曉不少。
此刻他微微側目望向許知安的席位,看著那個被群芳環繞的白衣少年,以及站在最外圍的洛清衍。
洛清衍手中沒有酒杯,只端著一盞清茶,道冠端正,拂塵輕搭臂彎,面容古井無波。
此刻洛清衍雖站在許知安那群紅顏知己之中,但她與許知安之間的距離明顯比其他女子更遠,神色也更為疏離。
慕清玄閉目調息了一息,然後睜開眼,從席位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步履從容地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徑首朝許知安的席位走去。
等到許知安和眾女注意到他時,這位三皇子己經站在了洛清衍身側。
他身材修長,面容清俊,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錦袍,袖口繡著幾枝淡墨修竹,周身氣度溫文爾雅,不像天家皇子,更像是哪家道觀裡走出來的年輕道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