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長河在虛空中緩緩流淌，無數條支流從主幹中延伸出來，如同參天古木的氣根般垂落，圍繞著許知安和林棲笙緩緩流淌。
每一條支流都是一條獨立的時間線，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可能的人生。
在這些支流中，許知安看見了不同於林棲笙的畫面。
他看見八歲的自己，正蹲在劍宗後山的溪邊，用一根樹枝戳著水裡的蝌蚪。
小林棲笙從竹林那頭走來，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手裡捧著一卷比她腦袋還大的劍譜。
她在他身邊坐下，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翻開劍譜，偶爾抬眼看看他在幹什麼。
小許知安扔了樹枝，湊過去看她的劍譜，看不懂，便指著上面的劍招讓她教。
她便真的站起來，折了一根竹枝當劍，一招一式地比劃給他看。
陽光從竹葉間漏下來，落在兩個小小的身影上，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歪歪扭扭，竹枝揮過時帶起幾片飄落的竹葉。
畫面流轉，十三歲時，林棲笙在劍心崖上初次嘗試溝通劍心，卻因修為不足遭到劍氣反噬，從崖頂摔了下來。
結果自己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踩著那柄還飛不穩的飛劍歪歪扭扭地衝過去，在半空中將她接住。
兩人一起摔進了崖下的潭水裡，渾身溼透，狼狽不堪。
他坐在潭邊擰著衣襬上的水，一邊哆嗦一邊說她以後要掉下來提前通知自己一聲，自己好準備個軟墊。
十五歲時，兩人第一次結伴下山歷練，在蜀中的一座小城裡遇到了一頭西品妖獸。
他們配合默契，她正面牽制，他側面偷襲，最終合力將妖獸斬殺。
晚上兩人坐在客棧的屋頂上，望著頭頂那條橫貫夜空的銀河，誰都沒有說話。
銀河在天上靜靜流淌，他們在屋頂上坐了很久很久，首到客棧的燈籠都熄了，首到晨光從東邊的山脊後泛起魚肚白。
時光長河還在繼續衍化，支流越來越多，畫面也越來越豐富，不再只侷限於兩人幼時相伴的蜀中歲月。
某條支流中，少年許知安與少女林棲笙並肩坐在劍宗後山的懸崖邊上，兩人手中各執一柄木劍，正在比劃著剛剛從長老那裡學來的新劍招。
另一條支流中，兩人都己長大成人，許知安御劍在前，林棲笙緊隨其後，兩人在雲海中追逐嬉鬧，身後拖出兩道長長的劍光尾跡。
再一條支流中，他替她挽起長髮，笨手笨腳地插上那支桃木簪，她低著頭嘴角分明在笑卻故意板著臉說他手藝太差。
還有一條支流中，兩人白髮蒼蒼並肩坐在漢王府後花園的躺椅上，膝上蓋著同一條薄毯，望著天邊的火燒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年輕時的舊事。
觀戰臺上，有人揉了揉眼睛，小聲嘀咕：“這不是真正的時間長河，只是詩詞引動的異象。”
“真正的時間長河是時光大道的顯化，絕不會因為幾行詩就被召喚出來，這些支流是文字本身的意境在天地道韻的共鳴下幻化而成的虛影。”
旁邊的人接話道：“但即便只是虛影，也己經足夠驚人了。”
浩然書院的席位上，陸明遠望著比武臺上那對並肩而立的白衣少年少女，望著他們頭頂那條還在緩緩流淌的歲月長河，沉默了很久。
一隻手落在他的肩上，輕輕拍了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