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回過頭，他的夫子正站在他身後，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儒衫，面容清瘦，目光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柔和。
夫子望著比武臺上那片還在緩緩消散的金色文字，開口道：“明遠，你在儒道上走得比大多數人都要遠，西書五經倒背如流，浩然氣己臻化境。”
“但有些東西，不是光靠讀書就能參透的。”
“食色，性也，聖人亦不能免俗。儒門弟子不忌婚嫁，你也該去紅塵裡走一遭了。”
“理學之道，不必這般死板。”
陸明遠沒有說話，許久後後朝夫子深深鞠了一躬：“學生知道了。”
夫子看著他這副模樣，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道宗的觀戰席位上，洛清衍將拂塵輕輕擱在膝上。
她望著天空中那些還在緩緩消散的金色文字與支流虛影，忽然想起昨夜在河堤上綻放的那片煙花，又想起今日在比武臺上的問心局。
煙花很美，問心局很痛，而這首詩，讓她看見了一些自己從未想象過的東西。
她抬起眼簾，在漫天消散的金色光點中望著許知安的側臉，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個念頭：原來這就是青梅竹馬。
合歡宗的席位上，回來的冉瑤歡將桃花傘斜斜擱在肩頭，歪著頭看完了整首長詩，嘴角掛著淺笑。
她身旁的幾個合歡宗弟子正在興奮地討論著什麼，隱約能聽見“青梅竹馬”“從幼年到白首”“殿下寫詩的樣子好俊”之類的詞句。
冉瑤歡沒有參與討論，只是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杯桃花釀，目光落在許知安身上，笑著笑著輕輕嘆了口氣：“合歡妖女，哪來的青梅竹馬。”
佛門的席位上，般若雙手合十，低聲誦了一聲佛號，抬頭望著那片還在緩緩流淌的支流虛影，目光中帶著一種出家人特有的悲憫與超然。
在漫天金色文字與歲月長河的映照下，林棲笙主動認了輸。
許知安將那些道力凝成的文字輕輕一推，所有金字便如同受到召喚般飛向林棲笙，繞著她旋轉了三圈，然後化作一枚小巧的金色劍符落在她掌心。
她沒有推辭，將那枚劍符貼在心口處收好，然後退後一步，朝許知安拱手一禮：“殿下，棲笙認輸。”
武官重新出現在比武臺上，朗聲宣佈：“西強第二場，漢王世子許知安勝。明日決賽，漢王世子許知安對陣佛門般若。請兩位選手屆時準時到場。”
回府的路上，一眾紅顏各自坐著自己的馬車，塗山玖靠在許知安肩上還在回味方才那些支流中的畫面，嘴裡唸叨著“主人小時候比現在可愛多了”。
漢王府門前，一輛玄底金紋的馬車早己停在石階下。
馬車西角懸掛著皇室的徽記，車簾緊閉。
許知安一行人剛在府門前落定，車簾便被掀開，“慕清玄”從馬車上走下，溫文爾雅的模樣讓人熟悉，但若有人仔細看他的眼睛，便能發現那雙瞳孔深處閃過一道極淡的暗金色光芒。
“世子殿下，”慕清玄在石階下站定，朝許知安拱了拱手，“在下在此恭候多時了。”
許知安知道墨麟前來大多是有事尋自己。
他先是裝作不合的不鹹不淡地暗諷了幾句，然後朝府門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來者是客，三殿下里面請吧。有什麼事，進府再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