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海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墨色長袍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消失在議事廳門口。
廳內，重歸寂靜。
紅綾依舊垂首侍立，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陶錦恬靠回太師椅，目光投向門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眼底的興奮與狂喜，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一點點沉澱，冷卻，最終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只是陶錦甜忘記了，這暗處，還有一雙眼睛幽幽的看著這一切……
水榭內室，燭火搖曳。
房門半掩，春風灌入，吹得珠簾叮噹作響。
雲九正梳理著頭髮，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
有人在看她！一種帶著審視、玩味，甚至是一絲傲慢的注視。
雲九放下手中木梳，視線並未轉向視窗，而是穩穩落在了那盞剛沏好的茶湯上。白霧嫋嫋，茶香在室內散開。
“看了這麼久，不累嗎？”她聲音輕柔，彷彿在和一位老友寒暄，“進來吧，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話音落下，窗外那股陰冷的視線微微一滯。
隨後，一道暗影從迴廊的樑柱後緩緩拉長，那身影如鬼魅般，瞬息間便跨入了內室。
來人一身玄色錦袍，領口繡著西煙皇室獨有的金絲雲紋，腰間懸著一塊古樸的羊脂玉佩。他面容陰柔，眼角微微上挑，看向雲九的目光中帶著一股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精美瓷器。
正是暮歸。
他並未去看桌上那杯熱氣騰騰的茶，而是徑首走到雲九身側，停在兩步開外。
“你倒是膽大。”暮歸語氣玩味，目光落在雲九那張嬌豔欲滴的臉上，又掃過她因沐浴而泛紅的肌膚，“就不怕我首接殺了你？”
雲九彎了彎唇，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她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姿態慵懶又自然。
“我又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也沒有得罪三皇子，難不成，三皇子要濫殺無辜！”她放下茶盞，瓷器磕碰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過三皇子若想，何必等到現在。”
暮歸併沒有因為雲九的挑釁而動怒，反而發出低沉的笑聲。他繞著圓桌踱步，腳步輕慢，每一步都彷彿踩在雲九的神經上！
雲九在心裡不停的祈禱，“相公，快回來啊！你的娘子遇到怪蜀黍了！”
暮歸沒有發現雲九的心理活動，停在雲九身側，微微俯身，那雙陰柔的眸子死死盯著雲九的側臉，彷彿要透過這層偽裝，看穿她的靈魂。
“你倒是鎮定。”暮歸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指尖泛著冷意，“陶錦甜護著你，封海也護著你。”
雲九抬眸，桃花眼裡水光瀲灩，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她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發出輕響。
“三皇子這話說得沒頭沒尾。”雲九輕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我是封海道侶，他若是不向著我，向其他女修嗎？”
暮歸的視線像蛇一樣，粘在雲九身上。他並不急著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在室內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極輕，靴底觸碰木質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雲九端著茶盞，指尖微微用力，骨節泛白。她心中翻湧著極度的不耐，這人不請自來太不禮貌了，自己還打不過他！他還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三皇子若是沒別的事，請回吧。”雲九放下茶盞，瓷器撞擊桌面的聲音清脆，透著明顯的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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