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呢？那些光熄滅了嗎？笑聲被什麼取代了？是鐵靴踏過珊瑚街道的悶響，還是別的什麼？
“掉頭。”
泰格說。
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嘈雜的船艙瞬間死寂。
所有目光都釘在他臉上。”現在，立刻。”
惡龍擋在了他和艙門之間。
那張總是佈滿戾氣的臉，此刻被跳動的燈影切割得有些扭曲。”大哥，你看清楚！這擺明了是個籠子！他們佔了地方，張好了網，就等著我們……”
“所以呢？”
泰格打斷他。
他向前走了一步，煤油燈的光將他巨大的影子投在惡龍身上，幾乎將對方吞沒。”所以我們就該像受驚的魚群一樣散開，躲進更深的海溝，等著他們把我們家鄉的磚石一塊塊拆下來，鋪到他們的岸上去？”
他繞過惡龍，甲板上海風猛地撲上來，帶著深夜刺骨的寒意。
星空倒扣在墨黑的海面上，碎成一片動盪的銀屑。
船頭所指的方向， ，就是那座沉在深海萬米之下的島嶼。
他的島嶼。
“我知道前面有什麼。”
他對著風，也對著身後跟出來、沉默聚集的船員們說。”網也好，刀山也好，火海也好。
可那是我們的巢。
雛鳥還在裡面。”
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說。
他只是陳述一個事實，簡單，堅硬，如同海底最古老的礁石。
回去，或許會死。
但不回去，一定有什麼東西會比死更早地降臨——比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根被掘斷，卻只在遠處嗅著風中傳來的、家園腐爛的氣味。
他走到船舷邊，手掌按在粗糙冰冷的木欄上。
木頭被鹽漬浸透，摸上去有種粗糲的真實感。
這艘船會載著他，回到那片註定被血與火染紅的水域。
沒有第二條路。
從來就沒有。
海風裹著鹹腥氣拍在臉上時，甲板上擠滿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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