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婦人淚流滿面，她掀開自己的衣袖，只見胳膊上縱橫交錯佈滿了長年毆打留下的青紫淤痕，觸目驚心，“我十二歲那年在縣城裡跟家人走散，柳二河說幫我找尋親人，把我帶到這個村子後，我就再也沒有出去過。”
她捂住臉頰，哭聲斷斷續續從指縫裡擠出來：“村裡還有兩個和我一樣的女子，可這大柳樹村的人根本不配稱之為人，她們早就......”
慕容芝尖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皮肉裡，鑽心的痛感勉強穩住了她的情緒，紅唇輕啟，一字一頓敲定了所有人的結局：“處死。”
她看向方才兩個落水孩童的父母，眼神沒有半分憐憫：“只要參與過活人祭祀和拐賣人口的，全部論罪處理。”
“是！”
官兵應聲上前，村民們的求饒聲接連不斷，可依舊沒能阻攔士兵將他們押走。
喧囂散。
村落裡陷入死寂。
只剩下重獲新生的婦人跪在原地：“嗚......多謝陛下救命之恩。”
“你呢？我可以幫你去找到家人，當然，如果你不願意，也可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你現在自由了。”慕容芝看著她，語氣柔和了許多。
從剛剛聽她講話的時候，慕容芝就發現了她談吐不凡，和這個村子格格不入，想來在被拐賣前也是大戶人家千嬌萬寵的孩子。
現在。
好好的一個姑娘，硬生生被磋磨成了一朵蔫皺乾枯的花。
“我嗎？”女子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聲音輕飄飄的滿是無力，“如今的我......呵......家中素來把臉面看得比性命還重，我遭此變故，就算真回去了，家裡人也斷然不會接納我。”
“不瞞陛下，我早就動過念頭，想往村口的水井裡下毒，把全村人一併毒死，只是他們看管得很嚴，只許我在村內狹小範圍走動，所以一首尋不到下手的機會。”
從前支撐她熬過日子的，從頭到尾只有仇恨。
現在大仇得報，支撐她苦苦撐下來的那最後一縷精神寄託也跟著沒了，整個人都空了。
慕容芝從她的眼中看出來了必死的決心。
她並不認同這種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的想法。
可她也能明白女子的想法。
對方也是走投無路了。
慕容芝嘆了口氣，蹲到她面前，用帕子擦掉了她臉上的淚。
女子一愣，顯然沒想到身份尊貴的帝王會這麼做。
還沒等她惶恐，就聽到慕容芝的話：“我問你，倘若日後大夏將拐賣人口的追責年限永久取消，即便時隔二三十年，受害者依舊能指證追責，你覺得此法推行之後，能否從根源上震懾人販與買主？”
女子下意識作答：
“回陛下，應當是有用的，從前村裡人篤定我孤身一人時隔多年拿他們無可奈何，才敢肆意折辱，若是罪行永遠不會隨著時間翻篇，那買人的村落和拐人的販子一輩子都要懸著一顆心，行事定然會收斂許多。”
“可民女也擔心，偏遠村落訊息閉塞，很多受害者根本沒有機會知曉這條律法，仍然求助無門。”
慕容芝微微頷首，繼續追問：“那依你所見，除了重刑震懾之外，律法之中還應當補充何種配套條款，才能掐斷這種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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