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太平之翼王南征記》第9章 除夕(二)(1)

作者:愛吃蛋炒飯的杭寶爹·21天前

石達開騎了一匹繳獲來的騾子,在隊伍前頭勒住韁繩,看了一眼面前這群換了裝的老兵。獨立團的裝備雖然還談不上精良,但比兩個月前己經是脫胎換骨了。火槍營每人腰間掛著一個皮彈藥盒,裡面裝著六十發紙殼定裝彈——這是石達開讓火藥組專門趕製的,把定量火藥和米涅彈用浸了油脂的薄紙預先包好,裝填時撕開紙包整顆塞進槍管,用通條一捅到底,比散裝火藥快了將近一倍。長矛營的矛頭統一換成了鍛鐵尖,矛杆全部用桐油浸過,硬韌兼備。刀盾營配了新打的雁翎刀和蒙了雙層牛皮的木盾,雖然不能跟正規軍精良裝備比,至少不再寒磣得讓人心酸。

石達開的目光從方陣上緩緩掃過,聲音不大,但在夜色中傳得很清楚:“弟兄們,今晚去拿忻城。記住三點:第一,不許濫殺,放下武器的團練留活口;第二,不許燒民房,老百姓過年不許驚擾;第三,官倉的糧食和銀庫的銀子一律充公,私人財物不許私搶,戰後統一論功行賞。以上三條,違者軍法從事。”

沒有人吭聲,但所有人的背脊都不自覺地挺了挺。這些老兵跟過石達開打了這麼多年仗,從來沒聽過翼王在下令攻城時說“不許燒民房”這種話。以前攻城拔寨,搶掠是默許的犒賞,如今翼王醒了之後規矩立得比天京還嚴,他們確實有些不習慣,但也沒有人敢犯——這兩個月獨立團的肉食比普通營多一倍,餉銀月月足發,犯不上為了搶點東西挨軍棍。

“出發。”石達開一揮手。

兩千人的隊伍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穿城而過,從西門出了慶遠府,沿著官道向西北方向急行軍。天上的雲遮了月亮,野地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這條路是太平軍來慶遠時走過的老路,幾個老營官閉著眼睛都認得,隊伍走得不慢。

石達開在騾子上一顛一顛的,後腰的那處舊傷隱隱發酸,但他心思全不在這上面。他在腦子裡反覆推演破城之後的每一個環節——北門排水口、城樓守軍、縣衙位置、官倉佈局——這些東西都是探子花了半個月時間摸回來的情報,有幾個細節是花了銀子從忻城縣衙一個被欠餉半年的書吏嘴裡套出來的。情報工作做到這個份上,這場仗的勝負在開打之前就己經決定了。

夜風從紅水河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溼潤的水汽。石達開深深吸了口氣,攥緊了韁繩。

忻城縣,今夜之後就是他的第二塊地盤。

子時剛過,隊伍抵達紅水河北岸。

忻城縣的城牆在夜色中只是一道模糊的黑影,城頭上有幾盞燈籠晃著昏黃的光,隱約能看到兩個值夜的團練抱著長矛靠在女牆上打瞌睡。北門城樓裡倒是亮著光,裡面傳來一陣含混的猜拳聲和笑罵聲,大概是守城的團練還在吃年夜酒。

韋老三帶著三十人的摸哨隊在隊伍前頭集結完畢。這三十個人是從獨立團裡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是翻牆摸哨的老手,不少人以前在大渡河那邊幹過拉山客的營生,懸崖峭壁上如履平地。韋老三本人更是出了名的夜貓子,據說在寶慶城外摸掉過清軍三個哨樓,樓上的兵死在夢裡連哼都沒哼一聲。

三十條黑影順著河灘摸到城牆根下,貼著牆壁往排水口的方向蠕過去。石達開在距離城牆半里外的一叢竹林裡蹲著,旁邊是架好了槍的火槍營第一哨。他用一根單筒望遠鏡——這是從一個廣東商人手裡買來的洋貨——盯著城樓的動靜。

望遠鏡裡,韋老三的人己經摸到了排水口。那是個半人高半人寬的石砌涵洞,洞口的鐵柵欄鏽跡斑斑,在月光下能看到幾根柵欄根部的鐵鏽己經剝落成片。兩個人同時把撬棍卡進柵欄底部的縫隙裡,憋著勁同時發力,“嘎嘣”一聲脆響——這根鐵柵欄斷了。沒有驚動城樓上的人,裡面的猜拳聲把什麼都蓋住了。然後是第二根。兩根一斷,缺口就夠一個人側著身子鑽進去。韋老三第一個鑽進去,後面的人魚貫跟上。

沒過多久,北門城樓上的燈籠突然晃了一下,接著傳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再然後,城樓的門開了,韋老三探出半個身子,舉著火摺子朝竹林這邊畫了三個圈。

石達開放下望遠鏡,對身後的黃再興道:“北門拿下了。火槍營第一哨跟我上,第二哨三哨緊隨其後。長矛營進城後首撲縣衙,刀盾營抄後路堵住南門和西門,不許走脫一個。”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兩千人的隊伍從竹林裡湧出來,整齊而迅速逼近北門。城門己經被韋老三的人從裡面開啟,門洞黑洞洞的,門軸上剛潑過桐油,門扇推開發出的聲音比貓叫還輕。

火槍營第一批進城,石達開翻身下了騾子,從馬鐵柱手裡接過一杆火帽槍,親自帶隊走在最前頭。他手裡的這杆槍是軍械所特意給他打的,槍管比普通步槍短六寸,槍托用的是上好的胡桃木,通體烏黑,槍機上刻著一個“翼”字。馬鐵柱說這是孝敬殿下的,石達開沒推辭,但也說了一句:“以後不要搞特殊,給獨立團打槍要緊。”

縣城不大,從北門到縣衙不過一里多地。街道上空無一人,兩旁的民居大多黑著燈,偶爾幾扇窗戶裡透出微弱的光,大概是守歲的人家還在熬年。有一戶人家門口掛了兩個紅紙燈籠,燈籠上歪歪扭扭寫著“太平”兩個字,不知道是真心擁護太平軍還是怕被抄家提前貼上的。

石達開沒顧得上細看,腳步不停。火槍營計程車兵端著槍跟在他身後,牛皮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整齊得讓人頭皮發麻。這批人接受標準操典訓練己經將近三個月了,動作刻進了骨頭裡,行進間的隊形緊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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