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行，錦華樓。
這棟三層騎樓臨街而建，一樓是茶莊，二樓做雅間，三樓平日不開放。
今天三樓的簾子全部放下，門口站著兩個短衣漢子，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不是尋常夥計。
毛小方到了三樓以後，掀開門簾時，原本嗡嗡的說話聲齊刷刷地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看過來。
長桌拼成了回字形，擺著茶具和點心，各人分坐三面，留出靠門的一面空著。
空著的那一面正中，坐著一個花甲老者，灰佈道袍，面相清癯，手邊擱著一隻紫砂壺，正不緊不慢地給各人續茶。
玄字行當家，陳敬棠。
廣府法寶買賣的居中商人，做了西十年，眼力毒，規矩嚴，同道都給面子叫聲“陳老”。
靠東窗那一排坐著西個人，為首的是個中年道士，穿著青藍道袍，腰間掛著一柄拂塵。
他身旁坐著個年輕道士，手裡正轉著一串核桃，見毛小方進來，核桃停了一下。
另外兩個年紀大些。
一胖一瘦，表情都淡淡的。
西牆那一排。
居中是個穿和服的中年男人，盤腿而坐，身前放著一把摺扇，膝邊擱著一柄漆黑的長刀。
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白衣紅裙，長髮垂首，手裡捧著一隻巴掌大的木盒，低眉垂眼，不看任何人。
和服男人右手邊坐著一個矮小的老者，佝僂著背，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
南面那排人最多，也最雜。
光頭男人果然在場，但他只站在最後面，真正的上首坐著一箇中年婦人。
婦人頭上插著一根銀簪，手邊放著一隻細密的竹編小籠，籠子偶爾晃一下，裡面的東西便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身旁還坐著一個年輕人，看著精瘦，眼睛很亮，手指不停地轉著一枚銅錢。
另外角落裡還坐著兩個人。
洋人模樣。
但都不是安德烈。
一個是穿黑袍的年輕神父，板著臉，胸前十字架比安德烈那串還大一圈。
另一個穿西裝，皮鞋鋥亮，手邊擱著一根黑手杖。
毛小方將這一切收入眼底，面上不動聲色，走到空著的那一面，在正中位置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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