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眼叔叔，讓一下，你擋著了。”
四目低頭。
福寶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眨巴著眼睛，平靜的樣子有種莫名威懾感。
四目下意識側了側身。
福寶從包袱裡摸出九叔臨走前塞的那包生糯米，又朝小寶伸出手。
小寶從兜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錢。
這是離開的時候從義莊順來的，本來是給福寶包米糕用，現在正好用得上。
福寶接過紙錢，顛著小腳走到艙門口。
江面的風灌進來，船底的水鬼越聚越多，無數雙慘白的手從水下伸出，扒著船沿，指甲刮過木板“吱吱”響，還有腦袋挨個從船邊探上來。
腫脹的。腐爛的。只有半張臉的，密密麻麻，都在往船艙裡看。
都在看他。
四目握緊桃木劍，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福寶站在艙口。
最近的一顆水鬼腦袋湊到他面前，張著嘴，黑水從嘴角淌下來，嗓子裡發出嘶嘶聲。
他歪了歪頭。
然後，一把糯米撒出去。
“江裡的客，吃茶啦~”
稚嫩的聲音穿透雨幕。
紙錢隨之飄出，在半空無火自燃，火光幽綠，映得福寶的臉有剎那的悲憫。
吃了糯米的冤魂，身上怨氣散了幾分，沾了紙錢灰的，面容漸漸模糊，彷彿被什麼東西撫平了，一隻只扒著船沿的手慢慢鬆開。
有個渾濁的聲音從水底浮上來，含含糊糊。
“乖呀。”
江面重歸平靜。
那些水鬼沉下去之前，竟像是在朝福寶彎腰，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拜見什麼人。
四目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大震。
船老大也看見了。
他站在船頭，破斗笠下那雙渾濁的眼死死盯著福寶，咧到耳根的嘴慢慢合攏。
臉上的笑意消失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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