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倩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動了一下：“誰……”
“我。”
萬倩在他懷裡轉過身來，眯著眼看了兩息，看清是他，又往他懷裡縮了縮，額頭抵在他鎖骨上，聲音悶悶的：“大半夜的，你怎麼來了？”
劉國棟把密摺從袖子裡抽出來放在她手裡：“李若璉的八百里加急。喀喇沁跟皇太極結盟了。”
萬倩愣了一下，低頭藉著油燈的光看。密摺上的字密密麻麻，她看得仔細，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密摺放下，往他懷裡又靠了靠，臉埋在他胸口。
“歷史上他是從喜峰口進來的，對吧？”劉國棟抱著她，聞著她的髮香，問道。
“對，喜峰口、大安口那一帶。”
萬倩想了想，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腰側的衣料上輕輕划著：“我們改得太多……江南收稅殺了一批，晉商案連根拔了那麼多人，鹽政改革也動了……你覺得歷史還會按原方向走嗎？”
“我不確定。”劉國棟說，“所以我過來找你。你懂明史，你判斷一下。”
萬倩沉默了一會兒，手指還在他腰側划著：“歷史上皇太極在崇禎二年十月入塞，走的是喜峰口，繞過關寧防線，首逼京城——這是定論，明史和後金史料對得上。但他入塞的時間、路線，都是基於當時明朝的狀態——遼東不穩、薊鎮空虛、朝廷內鬥。”
她抬起頭，下巴擱在他胸口，看著他：“現在我們查了晉商案，後金的物資供應鏈斷了一截；改了鹽政，江南的銀子開始往北走了；魏忠賢在江南收稅，士紳開始納稅——這些事歷史上都沒有。”
“所以你覺得他會變？”
“我不知道。”萬倩說，“我不確定他現在還缺什麼、急什麼、手裡的牌跟歷史上還一不一樣。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們按歷史沒變來準備，賭他一定走喜峰口，萬一他改路了，我們就輸了。”
劉國棟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低頭看了看她：“那你的意思是，按他改了來準備？”
“按兩條路準備。”萬倩說，“喜峰口那邊該佈防佈防，該設伏設伏，他要來就包餃子。其他隘口全部加固，他不走喜峰口也不至於漏防。”
劉國棟點了點頭：“跟我想的一樣。”
萬倩在他懷裡笑了一聲，很輕：“那就是我們想的一樣。”
劉國棟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萬倩沒躲，順勢又往他懷裡縮了縮，臉貼在他胸口。
“那睡吧。”劉國棟打了個哈欠，“天亮再說。”
“……嗯。”
萬倩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人己經軟了，搭在他腰側的手鬆了下來，呼吸慢慢變長。
劉國棟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低頭又在她額頭上蹭了一下。她的皮膚軟軟的，還帶著睡覺時留下的溫熱。他閉上了眼睛。
油燈的火跳了兩下，自己滅了。屋子裡徹底暗下來，只有太液池的風聲從窗戶縫裡鑽進鑽出。
萬倩的呼吸貼著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軟綿綿的。
天亮了，陽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床前的地上。
外間傳來春桃輕輕的腳步聲，她在準備梳洗的東西。水盆、毛巾、梳子、簪子、頭油，一樣一樣擺好，聲音很輕，怕吵醒裡面的人。
萬倩先醒的。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窩在劉國棟懷裡，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一夜沒動。她的臉貼著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她沒有動，就那麼躺著。
過了一會兒，劉國棟也醒了。他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看見萬倩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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