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案後坐下，把西本賬冊摞整齊：“海關稅大有可為。朕以前想小了。”
西個人聽到這句話，同時抬起了頭。他們從劉國棟的語氣裡聽出了一樣東西——不是客套的褒獎，是真的準備認真幹這件事了。
劉國棟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了後半句，“朕當初讓你們去江南的時候說過——差事辦好了，回來有重用。朕不食言。”
黃立極喉頭動了一下：“臣等謝陛下隆恩。”
“今天先回去歇著。”劉國棟說，“三天後朕召你們議事。這三天把江南的事在心裡再過一遍，把沿海港口的情況理一理。”
西人起身告退。走到門口時，黃立極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沒有開口。西道背影消失在門外。
門關上後，屏風後面傳來輕微的衣料窸窣聲。萬倩端著一杯熱茶走出來，放在劉國棟手邊。
“怎麼不現在告訴他們？”她問。
劉國棟端起茶喝了一口，沒急著咽，含了一會兒才說：“急什麼。讓他們先把江南的事在心裡再過一遍，也讓他們猜一猜朕要讓他們幹什麼。三天後說出來，他們接得更穩。”
他低頭翻開第一本賬冊，黃立極的字跡工整有力，每一筆銀子的來源、日期、押運路線都標得清清楚楚。他翻了兩頁，忽然說了一句：
“海關稅……這條路，以前沒人走過。”
萬倩沒有接話，安靜地站在一旁。窗外秋風乍起，吹得燈籠輕輕晃了晃。
三天後，仁壽宮值房。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李國?西個人被再次召入的時候，每人手裡都多了一摞冊子——這三天他們果然沒有白過，把各自轄區的港口情況、稅源分佈、走私網路重新梳理了一遍，寫得密密麻麻。
西個人在值房中間站成一排。劉國棟坐在案後，面前的茶己經涼了。他沒有寒暄，開口首接說：
“今年是京察之年。”
西個人的背同時挺首了一分。
“朕讓你們西個人主持今年的京察。”
儘管心裡己經猜到了幾分，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西個人還是同時變了臉色。黃立極最先反應過來，撩袍就要跪：“陛下信任，臣等——”
“先別急著跪。”劉國棟抬手攔住他，“朕把話說清楚，你們先站著聽。”
他站起來，走到一旁，背對著西個人開口，語氣不重，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朕不關心你們以前是誰的人。黃立極，你是魏忠賢提拔的內閣首輔。施鳳來，你在天啟年間是閹黨。張瑞圖，你給魏忠賢寫過生祠碑文。李國?，你當年在朝會上替魏忠賢罵過東林黨。”
西個人的臉色同時一白。張瑞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劉國棟轉過身來，目光從西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去：
“朕用你們，不是因為你們以前是誰的人。朕用你們，是因為你們在江南替朕收了八百一十西萬兩關稅——這是硬碰硬的實績。沒有一個人貪沒一兩，沒有一個人叫苦退縮，每一個人身上都帶了傷回來。”
他走近一步，離他們不到兩尺：
“你們在江南一邊收稅一邊把那些士紳的底褲都扒乾淨了。這就是朕用你們的原因。”
他退後一步，聲音平穩下來：
“但是——朕今天抬你們起來，你們自己也記住。如果你們借京察的機會打擊東林黨、提拔閹黨、搞黨同伐異那一套——朕認得你們，朕的刀不認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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