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七月二十九日，辰時。廣西鎮南關外。
鎮南關外兩座營寨相鄰而立。魯王朱以派的營寨在左，白底紅紋旗在晨風中翻卷。周王世子朱紹烜的營寨在右，紅底金紋旗獵獵作響。兩座營寨間隔不到一里，中間的空地上士兵正在整佇列陣，刀槍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冷光。
兩個月練兵，每個王三衛兵馬全部滿編。朱以派和朱紹烜每人一萬六千八百人，兩王合計三萬三千六百人。此刻全部披甲列陣，鳥銃手在前，長矛手在後，騎兵分列兩翼。
朱以派站在中軍帳前，手裡拿著廣西巡撫王尊德剛剛派人送來的信。信送到的時辰是天剛亮，王尊德派了一名參將帶著三百人押送，物資之外還有這封親筆信。參將己經走了，朱以派把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摺好放進懷裡，轉向身邊的朱紹烜。
“王巡撫給了三個月糧草，夠吃到年底。憑祥、龍州設了轉運站，每月可轉運糧草三千石。兵器補充走兵部渠道，火器局那邊的舊貨可以拿，但要提前報備。”
朱紹烜站在地圖邊上：“他把後勤都安排好了。”
“他只能安排後勤。”朱以派說，“怎麼打、怎麼守、怎麼站住腳——是咱們自己的事。”
兩人走進中軍大帳，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號角和馬嘶。地圖攤在正中的桌案上，高平和諒山兩個位置用紅筆圈出來，旁邊標註著己知的兵力部署、城防情況和周邊土司的勢力範圍。這張地圖是錦衣衛軍情處給的，據說是李若璉手底下的人慢慢描出來的，每一條山路、每一口水井都標得清清楚楚。
朱以派的手指按在高平的位置上：“高平西面環山，只有南北兩條路進出。莫氏殘餘在那裡撐了幾十年，城防基礎不差。咱們到了以後，莫氏不會抵抗——鄭主打了他幾十年，他巴不得有個靠山。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燈，咱們得防著他跟鄭主暗中勾連。”
朱紹烜點頭，手指點在諒山：“諒山是通道咽喉，離鎮南關最近。商旅、使節、貨物，都要從這裡過。我到了諒山以後，先把通往鎮南關的通道打通，確保後方補給不斷。安南守軍如果抵抗，我不硬攻，圍而不打，斷糧斷水，他自己會退。”
“你打算圍多久？”朱以派問。
“看城內糧草儲備。使團先到，暗中查清楚。如果糧草夠吃一個月，我就圍一個月。他們遲早會開門。”
兩王開始詳細討論整個進軍流程。第一步，先派安撫教化使團。每個王府出一百到二百人，穿儒服、持禮部勘合和國書副本，帶醫書藥材、農具種子、布匹日用。使團對外宣稱“大明皇帝派宗室來此教化百姓、傳播聖學，不佔地、不徵稅、不設官”。禮部己經備好了正式國書，使團進城後由禮部官員持國書拜會安南地方官吏。國書的內容是：“大明與安南累世交好，今遣宗室於邊境設帳教化，為貴國撫綏邊民，絕無侵擾之意。望兩國各守疆界，商旅往來，共享太平。”
“使團進去以後做三件事。”朱以派說道，“第一，穩住人心——施藥、發種子、教識字，讓百姓覺得明軍無害。第二，摸清情況——測繪地形、勘察城牆缺口、標記水源位置、瞭解守軍人數和糧草儲備。第三，爭取時間——安南地方官看到是來教書的，不會立即動兵，這就給了咱們主力跟進的時間視窗。”
第二步，主力分批跟進。第一批三千人，在使團穩住局面五到七天後抵達。這批人是精銳，到了以後就地紮營、設卡、控制城外要道。後續部隊每隔三到五日抵達一批，每批三到五千人，避免一次性大規模湧入引發恐慌。
第三步，控制城防。部隊全部到達後，接管城門、設立營寨、加固城牆、豎大明藩王旗幟。同時釋出安民告示，內容是：“不搶糧、不佔地、不抓丁，商戶照常營業，百姓照常耕種。有冤屈者可到王府申訴，有飢寒者可到王府領糧。”
“王巡撫給了三個月糧草。”朱以派說，“這三個月——守住城、站穩人、活下來。別的事，站穩了再說。”
朱紹烜抬起頭：“如果安南鄭主派大兵來打呢？”
“那你我兩面夾擊。他來打諒山，我從高平出兵側擊他的側翼。他來打高平，你從諒山北上馳援。兩面受敵，他不敢久圍。”
兩王的手在地圖上各按一處，高平和諒山，一左一右，卡住了安南北部的兩條通道。
當日午時，雲南騰越城外。
騰越城外三座營寨依山列陣。岷王朱禋洪、代王第三子朱鼎珩、福王世子朱由崧，每人三衛兵馬，五萬餘人列陣完畢。三面旗幟——藍底白紋、黑底金紋、紫底黃紋——在山風中翻卷。
朱由崧居中而立。他今年三十八歲，是五王裡面最年長的，也是家底最厚的一個。福王一脈在大明宗室中出了名的富，他手裡能動用的現銀和抵押資產加在一起，夠支撐三衛兵馬至少三年。此刻他站在三座營寨中間的坡地上，左邊是岷王，右邊是代王第三子。
“廣西那邊兩個人走安南方向。”朱由崧說，“咱們三個人走緬甸方向。岷王兄取孟密，代王三弟取蠻莫，我取木邦。三城相距一百五十到二百里，不算近，但也不算遠。遇緬甸大舉來攻，三城合兵禦敵；遇土司小股襲擾，各自解決。”
岷王朱禋洪點頭。他在五王裡面年紀不算大，但做事最仔細，隨身帶的方略寫了厚厚一冊，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隘都用細筆標註得清清楚楚。此刻他攤開地圖，指著孟密的位置說：“孟密在瑞麗江上游河谷，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我到了以後先開渠引水，第一季種麥子，後續補種稻。如果孟密能產出糧食，其他西城的補給就能鬆快些。”
朱由崧說：“孟密是五城的糧倉，你這個方向最要緊。糧食立住了，剩下的都好辦。”
代王第三子朱鼎珩站在另一邊。他是五王裡最年輕的一個，二十出頭，臉膛被南疆的日頭曬得發紅。他父親代王至今不知道他報了名，更不知道他己經帶著三衛兵馬到了騰越。
“蠻莫是最靠前的位置。”朱由崧說，“緬甸那邊要是有什麼動靜，你第一個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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