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然後重新跪下去。
“臣，遵旨。”
這次，劉國棟沒有扶他。他坐在椅子上，受了這一禮。
這不是師生之間的禮，是君臣之間的禮。孫承宗在用這個動作告訴他——我認你這個皇帝，我願意為你效力。
“先生請起。”劉國棟伸手扶他，“朕還有一件事，想請教先生。”
孫承宗重新坐下：“陛下請說。”
“遼東，先生覺得，是戰是守？”
孫承宗沒有急著回答。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緩緩說道：“眼下，只能守。寧錦防線花了幾年時間、幾百萬兩銀子才建成，不能輕易放棄。但守不能死守，死守就是等死。”
“先生的意思是——”
“練兵。”孫承宗放下茶盞，“關寧鐵騎是九邊最能打的部隊，但還不夠。臣在遼東時，就想練一支新軍——火器為主，騎兵為輔，能攻能守。可惜，還沒練成就被罷官了。”
劉國棟心中一動。新軍。火器為主，騎兵為輔。這不就是戚繼光的車步騎營嗎？孫承宗的思路，和戚繼光一脈相承。
“先生如果練新軍，需要什麼？”
“錢，人，時間。”孫承宗豎起三根手指，“錢，軍餉、器械、馬匹、糧草，都要錢。人，要有能帶兵的將領。時間，練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劉國棟點了點頭。“錢，朕在想辦法。人，先生列個名單，朕去召。時間——”他頓了頓，“朕儘量給先生爭取。”
孫承宗看著劉國棟，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很淡，但很真。“陛下比臣想象的要清醒。”
劉國棟也笑了：“先生比朕想象的要硬朗。”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萬倩在簾後站著，沒有出聲。她看著劉國棟和孫承宗之間的那種默契——不是君臣之間的客套，而是兩個都想把事做成的人，在互相試探之後，確認了彼此的靠譜。
孫傳庭是第二個進來的。他走進殿門的時候，劉國棟注意到他的腳步聲——很輕，但很穩，像一隻隨時準備撲擊的獵豹。三十西歲，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目光沉定。手關節粗糙，那是長期握刀拉弓留下的痕跡。
“臣孫傳庭，叩見陛下。”
劉國棟沒有起身相迎，也沒有扶他。“平身。賜座。”
孫傳庭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首，雙手放在膝蓋上，不卑不亢。
“朕召你回來，是讓你去陝西。”劉國棟開門見山，“陝西巡撫，兼三邊總督。”
孫傳庭的眼中有光一閃，但面色不變。“臣遵旨。”
“陝西己經亂了。王二在白水縣聚眾造反，後面還會有更多人跟著反。”劉國棟的語氣不急不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朕己經下旨，陝西、山西全部免稅三年，舊欠全免，永不追繳。從河南、江西調糧，煮粥賑災。”
劉國棟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去陝西，第一要務是安民，不是剿匪。百姓有飯吃，就不會造反。”
孫傳庭微微點頭。他原以為皇帝會先讓他去剿匪。他在陝西做過官，知道那裡的情況——天災、欠糧、催科不止。百姓不是天生想造反，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才反。皇帝說“安民在先、剿匪在後”，說明他看得清問題的根子。
“陛下，臣到了陝西，先做三件事。”孫傳庭說。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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