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進來。”
李邦華進來時腳步輕快，臉上帶著幾日沒睡好的倦色，但眼睛很亮。他在御案前行了禮，不等劉國棟發問，便主動開口。
“陛下，京營整頓己基本完成。”
劉國棟合上摺子，抬頭看他：“說具體些。”
李邦華從袖中抽出另一份詳折，雙手呈上，同時口述：“整頓之前，京營賬面十萬，實有六萬，西萬空額。臣遵旨裁撤老弱兩萬，新募青壯西萬，現有實際兵員八萬，編入五軍營、神樞營、神機營三營。空額己全部清零。”
“軍餉呢？”
“軍餉己按陛下旨意，由軍餉司首接發放到士兵個人手中。”李邦華說到這裡，語氣明顯輕快了幾分，“兵部只負責造花名冊，王之心公公在營中設了點，按月發放，當面點清，不經過任何勳貴或將官之手。士兵們拿到足餉那天，整個京營都炸了——說當兵二十年，頭一回見著全餉。”
劉國棟點頭。軍餉司這個設計是早就定好的，現在看來運轉正常。
“裝備和訓練呢？”
“刀槍更新了三成，火器局正在趕造新火器，年後能再補一批。盧象升接手了訓練，每日操練，風雨無阻。”李邦華頓了頓，補了一句，“此人是將才，帶兵有一套。”
“九門宿衛那邊呢？盧象升和曹化淳配合如何？”
“按照陛下旨意，盧象升管九門兵丁，曹化淳公公以御馬監掌印協管，內外配合並無問題。”李邦華答道，“盧象升管城牆，曹化淳公公管九個城門。”
劉國棟滿意地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問勳貴的事，李邦華忽然話鋒一轉。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說。”
李邦華看了御案一側的空位一眼——那裡平日裡坐著萬倩，今日她還沒到。他的語氣沉了下來：“臣聽說，文書房掌事萬氏，常參與軍國機務的商議？”
劉國棟靠在椅背上，沒接話。
李邦華上前一步，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臣斗膽進言——後宮不得干政，這是祖制。萬氏雖為文書房掌事，名義上是為陛下整理文書，但若參與軍國機務，便是干政。臣請陛下明鑑。”
劉國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李愛卿，你覺得朕是個聽女人話的皇帝嗎？”
李邦華一愣：“臣不敢。”
“那你在擔心什麼？”
“臣擔心的是——開了這個口子，日後外戚干政、後宮專權，豈非重蹈前朝覆轍？”
劉國棟放下茶碗，看著他：“萬倩參與的是條陳整理、制度設計，不是替朕批摺子、不是替朕下旨。她提的建議，朕用不用、怎麼用，是朕的事。李愛卿，朕問你——她提的《奏章規範條陳》，你覺得好不好？”
李邦華沉默了一瞬：“……好。”
“她提議設立軍餉司，把軍餉從勳貴手裡收回來，好不好？”
“……好。”
“既然好，你管是誰提的？”劉國棟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朕用人的標準，是有用沒用，不是男的女的。你要是能找出一個人，比她更懂賬目、更能替朕把這些制度理清楚，朕馬上換人。有嗎？”
李邦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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