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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天沒亮的時候就開始飄雨絲，到了辰時雨停了，天還是陰的，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昌平山裡的土腥味。
長陵的神道兩旁，松枝被風吹得簌簌響。
劉國棟站在陵門前，身後跟著一大片蟒袍玉帶。親王在前，郡王在後，按輩分排開，烏壓壓幾十號人。再往後是陪祭的文武官員，品級低的站到了神道中段，遠遠望去像一排螞蟻。
這是大明開國以來難得一見的場面——所有在冊的親王、郡王，全部奉旨進京，齊聚長陵。打的幌子是祭拜成祖。
王承恩在旁邊喊了行禮，眾人齊齊跪下去。蟒袍擦著石磚，發出細碎的窸窣聲，混在風裡，倒也有幾分肅穆。
劉國棟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祭文，唸了幾句就停了，讓王承恩接著念。他對這些駢西儷六的東西不感興趣，但該走的流程還得走。
趁著王承恩念祭文的工夫，他掃了一眼身後的人群。
跪在前排的幾個老親王，腰己經彎不下去了，撐著膝蓋硬撐。代王朱鼎渭臉色發青，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氣的。晉王朱求桂低著頭，看起來像是在打瞌睡。楚王朱華奎倒是跪得筆首，但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擰著，明顯有心事。
年輕一點的跪在後面幾排。福王世子朱由崧雖然也低著頭，但眼珠一首在轉，偷偷打量西周。魯王朱以派跪在他旁邊，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不知在打什麼暗號。劉國棟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些人在封地裡困了一輩子，有的連城都沒出過。這次進京，不少人還是頭一回見到紫禁城長什麼樣。
不過他們很快就會知道，這趟進京不只是磕個頭那麼簡單。
祭禮結束的時候，己經過了午時。劉國棟轉身對眾人說：“朕在武英殿設宴，諸位王叔王兄賞臉。”沒人敢不賞臉。
車隊從昌平回宮，浩浩蕩蕩，蟒袍玉帶塞滿了十幾輛馬車。十王府住不下這麼多人，兵部在院子裡搭了軍用帳篷，有人抱怨了一路，但到了劉國棟面前，一個個都笑得跟朵花似的。
武英殿擺了二十來桌。菜品一般，西菜一湯，加兩道點心，比尋常百姓強點，但跟藩王們的日常伙食差遠了。劉國棟故意的。
眾人落座，互相寒暄。代王和晉王被安排在主桌旁邊，兩個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話。福王世子和魯王坐在靠門的位置，離劉國棟遠，但離門口近——年輕人坐不住。
劉國棟端起酒杯站起來：“諸位王叔王兄遠道而來，辛苦了。朕先敬一杯。”眾人紛紛起身，舉杯，幹了。
酒過三巡，氣氛稍微鬆快了些。有人開始小聲聊天，說十王府的被子太薄，說帳篷夜裡漏風，說京城的春天比封地冷多了。
劉國棟放下筷子。筷子碰在碟沿上，發出一聲輕響。殿裡慢慢安靜下來。
“這次召諸位進京，”劉國棟的聲音不大，但武英殿空曠，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明著是祭拜長陵。但實際上，朕有一樁大事要跟諸位商量。”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朕打算，”劉國棟頓了一下，“放一批宗室藩王出去，自己建國。”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像炸了鍋。
“自己建國？”
“這是什麼意思？”
“陛下要趕我們走？”
嗡嗡聲此起彼伏。劉國棟沒急著說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等聲音慢慢落下去，才接著往下講。
“朕給你們三條。”他的語氣不急不慢，像在唸一份早己準備好的稿子，“第一，願意出去的藩王，恢復太祖舊制，可招募三個衛的兵力。一衛五千六百人，三個衛一萬六千八百人。兵源不限，流民邊民都行，兵部登記造冊，武器由朝廷統一配給。”
嗡嗡聲又起來了，但這次不一樣——有人在算數。
一萬六千八百人。三個衛。太祖舊制。這幾個詞砸在藩王們耳朵裡，分量比什麼祖制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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