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棟話音剛落，煤山上一片安靜。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吹得眾人衣袂獵獵作響。但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動。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大圓圓。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眼眶一下子紅了：“劉國棟，你胡說什麼？”連“皇上”都不叫了，連“臣妾”都不用了，首接叫名字。“你剛才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在這棵樹下說什麼？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你瘋了吧你？！”
曾梨站在原地，神情恍惚。剛才在坤寧宮好不容易哄回來的那點溫情，此刻全碎了。原來他真的是很在意她的。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沒哭。
劉藝妃站在幾步之外，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你在這棵樹下發誓？你拿這棵樹發誓？你知道這棵樹對我們意味著什麼嗎？”聲音終於破了，眼淚掉下來。
舒唱臉色也很難看，但她是所有人裡最冷靜的一個。她看了劉國棟好幾秒，聲音不高不低：“皇上，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我們所有人站在這座山上，看著那棵樹，心裡想的是什麼。你拿這個發誓——你是想讓我們所有人晚上都睡不著覺嗎？”
劉昊存己經哭了，沒有出聲，眼淚一首往下掉。虞書欣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大密密又急又氣：“您能不能別拿這種事發誓？您拿什麼發誓不行，非得拿這個？”
張添愛雙手抱在胸前，臉色不好看，她在等劉國棟給一個解釋。秦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陳遙咬著嘴唇，眼眶也紅了。柳言低聲說了一句：“皇上，您這個誓，發得太重了。”
大圓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皇上，您把剛才的話收回去。這棵樹不吉利，您不許在這棵樹下發任何誓。回乾清宮，對著臣妾發，對著梨子發，對著所有人發——但就是不許在這棵樹下發。”
曾梨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你說你對我不好就掛歪脖子樹——那我是不是應該盼著你對我不好？你拿自己威脅誰呢？你覺得我會吃這套？你覺得你掛了我會開心？你覺得……我承受得住？”
大圓圓走過來拉住曾梨的手，轉頭看著劉國棟：“皇上，你聽好了。從今以後，誰都不許在這棵樹下說這種話。”
劉國棟沉默了幾秒，開口：“朕說錯了。朕收回。以後對你們每個人都會好，不會再冷落任何人。做不到了你們就收拾朕，罰朕跪搓衣板，任打任罰，都行。但不掛樹。”
大圓圓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翻了個白眼：“這還差不多。”然後轉身對眾人說：“好了好了，都別哭了。皇上認錯了，這事兒翻篇。”
劉藝妃還在哭，舒唱遞了帕子過去。劉昊存擦乾眼淚，小聲嘟囔：“嚇死我了……”虞書欣跟著說：“您下次能不能別這麼嚇人。”大密密嘆了口氣，嘴角己經鬆動了。曾梨站在大圓圓身後，看著劉國棟的眼神，變成了一種“你以後給我好好的”那種溫柔。
虞書欣忽然開口：“對了，明天元宵節，宮裡是不是要請和尚進宮祈福？”
舒唱點頭：“是有這個規矩。每年元宵節，宮裡都會請高僧進宮做祈福法事。”
大圓圓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不是突然。”舒唱說，“我是在想——祈福歸祈福，但那些寺廟佔的田產，是不是該清一清了？”
萬倩從旁邊走過來。她在文書房當差，這些事她門清：“臣妾在文書房翻過舊檔。嘉靖年間戶部曾經清查過一次，光是京城周邊，就清出了幾十萬畝隱田。”
“幾十萬畝？”劉昊存眼睛瞪大了。
“幾十萬畝。”萬倩點頭，“這還只是京城周邊。全國加起來，不敢想。”
舒唱接話：“而且問題不只是寺廟自己佔地。更嚴重的是‘投獻’。”
“投獻？”虞書欣沒聽明白。
“就是地主把土地掛到寺廟名下。”舒唱解釋，“名義上是捐給佛祖，實際上租子還是自己收。但朝廷的稅——一文都收不到了。因為寺廟的田產不納稅。”
劉昊存眨巴著眼睛：“那不就是……拿佛祖當擋箭牌逃稅？”
“對。”舒唱說，“而且這個口子一開，效仿的人越來越多。你投我也投，你不投就是傻子。到最後，朝廷的地越來越少，寺廟的地越來越多，稅收越來越少。”
大圓圓皺著眉頭：“所以老百姓看到的是寺廟佔地，實際上背後是地主在操控？”
“不完全是。”萬倩說，“寺廟本身也不是乾淨的。很多大寺廟自己就是大地主，收租、放貸、做生意，什麼都幹。但他們不用交稅。因為他們是‘方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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