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隻手從她後背往上,摸到褻衣的繫帶。繫帶是活的,輕輕一拉就鬆了。褻衣從肩上滑落,像一片雲從山巔飄落。她的身體完全暴露在光線裡。
陽光落在她的皮膚上,鎖骨下方的陰影形成一個淺淺的窩,腰線的凹陷處光線暗下去,胯骨的弧度處又亮起來。光與影在她的身體上畫出起伏的曲線,像是一幅水墨,留白處是皮膚,著墨處是陰影。
她下意識地抬手想遮,被他握住了手腕,輕輕拉開。
“別遮。”他的聲音很低。她沒有再動。
他吻在她的鎖骨上。嘴唇貼著她鎖骨窩裡的皮膚,感受到她脈搏的跳動。然後往下,沿著她的胸骨,一路吻下去。
光影在牆上晃動。窗欞的影子在地面上慢慢移動。
窗外的風吹動了窗欞,發出輕輕的吱呀聲,像是老房子的嘆息。她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從鼻腔裡逸出的氣息帶著微微的顫抖,像是一首曲子的前奏。布料落在地上的聲音,輕而悶。
通鋪上的鋪蓋被壓下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老舊的床板吱呀了一聲,又一聲,像是承受不住什麼重量。
她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
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照在兩個人交疊的身影上。灰塵在光柱裡浮動,緩慢而慵懶,像是時間也慢了下來。
光柱從東牆慢慢移到了西牆。窗欞的影子從通鋪的這一頭,一寸一寸地挪到了那一頭。
一切都安靜下來之後,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重一輕,交織在一起。
通鋪上,被子拉到腰間。張欣雨靠在他懷裡,頭髮散了一枕頭。臉紅紅的,眼睛半閉著,睫毛溼漉漉的,像是被霧氣打溼了的蝶翅。她的皮膚上泛著一層薄汗,在光線下亮晶晶的,像是一層細密的金粉。手臂搭在他胸口,手指蜷著,指尖還帶著剛才用力過後的微顫。
劉國棟一隻手摟著她的肩,另一隻手在她背上慢慢撫著。她的脊背光滑,脊椎骨的凸起一節一節地硌著他的掌心,像是琴鍵。
“跟朕回乾清宮。”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張欣雨沒說話,點了點頭。她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倦意,有柔順,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她先穿褻衣,繫帶的時候手指還在抖,打了好幾次才繫上。然後是中衣、棉襖、裙子、褲子。穿回那身粗使宮女的衣裳之後,她又變回了剛才那個站在院子裡掃雪的人。但氣色不一樣了——臉上有了紅暈,眼睛裡有了光,嘴唇比剛才紅潤了一些,像是被人從黑白畫裡塗上了顏色。
劉國棟穿好衣服,去開門。門一拉開,他愣住了。門外站了一群人。
遠遠地站著,在院子外面的宮道上,圍成了一個半圓。都是宮女,年紀不大的女孩子,穿著各色宮裝。有的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有的偷偷抬眼看,目光一觸即收,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有的用袖子擋著嘴,肩膀在抖,明顯在笑。沒有人說話,但空氣裡有壓抑的窸窣聲和忍不住的嗤笑聲,像是一窩被驚動了的小雀。
最前面的幾個人臉上紅得發燙,明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到的東西。劉國棟的目光掃過去。
人群左邊,一個穿粉色宮裝的女子站在那裡,圓圓的臉蛋上全是紅暈,手指絞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他。是唐藝欣。
她旁邊站著一個瓜子臉的女子,穿月白色襖裙,氣質清冷,表情淡淡的,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看到。但她的耳根紅得厲害,紅到脖頸,紅到領口下面看不見的地方。是詩詩。
稍遠的地方,一個穿鵝黃色褙子的女子站在那裡,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是白冰冰。
她們都在。劉國棟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停了一下。
認出來了。但沒有聲張。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沒看到她們似的。他回過頭,朝屋裡伸出手。
張欣雨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門外那一群人,臉一下子紅透了。她低下頭,咬著嘴唇,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劉國棟拉著她的手,從人群中穿過。
宮女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偷偷抬眼看張欣雨,目光裡有羨慕,有好奇,還有一點說不清的酸澀。張欣雨低著頭,誰都不敢看,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一根根細針,扎得她渾身發燙。
王承恩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了,跟在後面,像一條無聲無息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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