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周奎親自來了。他穿著絳紫色的綢袍，挺著肚子，手裡搓著兩個玉球，滿臉橫肉。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家奴，個個膀大腰圓，有的拎著棍棒，有的牽著惡犬。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崇文門外，首奔皇家錢莊。周奎剛走到門口，腳步就頓了一下。
錢莊門口停著一頂青帷小轎，轎旁站著八個太監、十個宮女，還有一隊錦衣衛。為首的是一個百戶，手按繡春刀，目光如炬。
周奎皺了皺眉，但馬上恢復了囂張。“叫你們掌櫃的出來！”他衝著錢莊裡喊道，“國丈爺來了，還不跪迎？”沒人理他。
前廳櫃檯後面的幾個退伍兵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打算盤，像沒聽見一樣。
周奎的臉掛不住了，正要發作，樓上傳來一個聲音。“周老先生。”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從樓上竹簾半遮的雅間裡傳下來。
周奎抬頭，看見竹簾後面隱約坐著一個人影，旁邊還站著幾個女子，但看不清面目。“您是來存錢，還是來借錢？”
大蜜蜜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點懶洋洋的調子。
周奎冷笑一聲：“存錢？我存什麼錢？我今天是來收錢的。”
“收什麼錢？”
“保護費。”周奎搓著玉球，慢悠悠地說，“你這錢莊開在崇文門外，這塊地皮，是我周家的。每個月五百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樓上安靜了一瞬。然後大蜜蜜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你是不是有病”的笑。
“周老先生，您恐怕是弄錯了。”她說，“這皇家錢莊，是皇上讓開的。本宮是奉皇命出宮，替皇上經營這錢莊的。您要收保護費，得去找皇上要。”
周奎一愣：“本宮？”
白麓從竹簾後面探出半邊身子，冷冷道：“這位是楊選侍。周老先生，您見了娘娘，是不是該行個禮？”周奎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沒想到，這個管錢莊的女人，居然是皇上的女人。他眯著眼往樓上竹簾後面瞟——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纖細的輪廓，腰很細，坐得很首。但他是國丈。
“選侍？”他冷笑一聲，“選侍又如何！我是國丈！皇后是我閨女！你一個選侍，在我面前充什麼娘娘？”樓上的聲音冷了下來。
“周老先生，您跟我論這個沒用。本宮只認皇上的旨意。您要是不服，去找皇上說去。”周奎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樓上竹簾後面的那個人影，手裡的玉球捏得咔咔響。
“你……”他指著樓上，“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叫板？我告訴你，我閨女是皇后！皇上是我女婿！你一個選侍，我讓我閨女把你打入冷宮，你信不信？”
樓上沒有聲音。過了一會兒，竹簾被人從裡面挑開了一條縫。大蜜蜜的臉露了出來。
五官精緻，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子凌厲。嘴唇薄而線條分明，不笑的時候有點冷。她看著周奎，像在看一個死人。
“周老先生，”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您說完了嗎？”
周奎還要再說，大蜜蜜從袖子裡掏出一塊金牌，舉了起來。
“如朕親臨”西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金牌上。周奎的家奴一個個縮了縮脖子。錦衣衛百戶單膝跪了下去。“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的十六名錦衣衛校尉齊刷刷跪下。大蜜蜜舉著金牌，看著周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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